晨光斜着打进实验室,像有人把一桶金漆泼在地板上。
英格丽德躺在床上,闭着眼。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出轻轻的“嘀、嘀、嘀”
,像一只慢吞吞的钟,在数她的呼吸。
陆小满踮着脚进来,把一束从椰子林摘的野花插在窗台玻璃瓶里。
“你醒了没?”
她小声问。
“没醒也被你香醒了。”
英格丽德睁开眼,嗓子有点哑,“这什么花?闻着像姜。”
“就是野姜花。码头那边长的。冷月之前给念念和秦铮送过。我今天去采样,顺手带了一束。你闻闻,比消毒水强。”
“强多了。”
英格丽德吸了吸鼻子,“像老家雨后山沟里的味道。”
“那就多闻闻。今天检查。闻点好的,气顺。”
八点整,综合评估室的门被推开。
今天是复检,距离上一次全面检查,过去十四天。
这十四天里,英格丽德每天两碗药。早上补中益气汤,晚上五指毛桃安神汤。呼吸训练两次。电膈肌起搏两次。三餐由莫嫂单做。睡觉由陆小满盯着。
用顾雨的话说:“英格丽德现在比实验室的细胞还规律。细胞传代还闹脾气。她不会。”
秦铮站在评估室门口,手上端着一杯黑咖啡。那杯子,是他从深圳带过来的,杯身印着“深圳南头中学”
。漆都掉了。
“你昨晚睡了吗?”
念念走过来,劈头就问。
“睡了六个小时。你自己说的,要一起回。你回宿舍了,我能不睡?”
“你撒谎。你眼里有血丝。六个小时,能红成这样?”
“那是海风吹的。”
“海风能吹红眼?你当我没熬过夜?”
秦铮不说话了。他把咖啡一口闷了,把杯子放在门边。
“念念,今天你做主。我不多嘴。但数据出来之前,别太乐观。十四天,不可能翻天。”
“谁要翻天?我就要她比昨天好一点。好一点,就是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翻天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