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十一点半,一起回。你回宿舍,我回我屋。明天早晨,我给你带莫嫂的豆浆。”
“行。一起回。谁也不许偷偷回来跑数据。”
“这句话,你该跟你自己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
窗外,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水母湾的浮标灯,在月光下变成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里。中间的雾,像一条白茫茫的路。
念念忽然开口:“秦铮,我昨天夜里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们为什么能做成。不是因为我们聪明。是因为我们怕。怕英格丽德哪天用不上呼吸机。怕陆小满的爸爸白死。怕松井女儿的命,白丢。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这话,像绕口令。”
“绕口令,有时候就是真理。怕到极致,就变成胆。”
她伸了个懒腰,“走吧。今天满座春风,明天还得干活。合龙的大桥,还没上最后一颗铆钉。”
“最后一颗铆钉,是什么?”
“是你睡够七小时之后,才能想出来的那个答案。”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明天帮我跟顾雨说一声,她的衣壳变体c,命名别叫‘月亮惹的祸’了。换个正经名。”
“叫什么?”
“叫‘春潮’。”
“春潮?为什么?”
“因为英格丽德的膈肌,今天动了o。1厘米。就像大李家村后山的那条溪。冬天干了,春天一来,水又动了。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病来了,我们接。病退了,我们看海。”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念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回来,散成一片湿漉漉的月光。
他低声重复:“春潮。”
这名字,真好。像希望。像水。像那些从海底慢慢浮起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