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句?”
“我们队里有个姑娘,呼吸肌只剩三成,昨晚还给我消息,说今天想把那十七张图补完。你问她,这是第几年?”
顾雨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然后她咧开嘴,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英文还是中文?”
“中文。让他自己翻译。翻译的过程,他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撑到。”
顾雨噼里啪啦打字。完,把筷子一放。
“念念,今晚食堂的猪脚姜,你多吃两碗。你从大李家村回来,瘦了。”
“瘦了?我奶奶天天追着我喂鸡蛋。刘婶的双蛋面,我吃了三碗。秦铮的车都沉了。”
“那是前几天。从昨天到今天,你就早上吃了个蒸红薯。”
“你还盯着我吃饭?”
“全组都盯着你。你是我们的气。你垮了,我们的气就漏了。气漏了,还合什么龙?”
念念看着顾雨。顾雨脸上没有笑,只有认真。
“好。我今晚吃两碗。你去盛。多给我放两块姜。”
“这还差不多。”
傍晚时分,念念一个人走到水母湾。
新装的浮标灯刚亮,一明一暗地闪着。网箱里的水母,在海水里轻轻浮动。有些着淡蓝色的光,有些着淡绿色。像海里的星子,又像实验室里那些不眠的灯。
她站在岸边,海风把她的头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松井。”
她忽然轻轻念了一声,“如果你真是那个匿名捐赠人。如果你还活着。你听好了。你女儿的病,我们正在治。治不治得好,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敢说,我们不会散。因为英格丽德还坐着轮椅。因为陆小满还留着她爸的病例。因为顾雨还在改她的衣壳。因为秦铮还在画他的矿化层。因为方叔还在用年糕来形容肌肉。因为莫嫂还在给每一个熬夜的人留饭。”
她的声音不大,像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个字,都像在水面上点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就来。不用带钱。带一盒你女儿的照片。我们给她留一个位置。”
海面上的雾,忽然浓了一点。浮标灯的光,在雾里变得朦胧,像一只只半合的眼睛。
念念转过身。远处,实验室的灯全亮着。秦铮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念念,回来吃饭!顾雨把姜都挑走了!”
“她敢!那是我让放的!”
她撒腿往实验室跑。脚上的千层底,踩在防波堤上,出轻轻的“嗒嗒”
声。
海风追着她。雾也追着她。但她跑得不慢。
因为她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后面,也有人,在雾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