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嘴角翘起来,“西医拆弹,中医填坑。我爸说过。渐冻症的弹,是基因。坑,是整个身体被消耗了。要拆弹,也要填坑。”
顾雨忽然笑起来。
“念念,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像在领兵。”
“不是领兵。”
念念看着窗外,“是种田。种子早就撒下去了。东一块,西一块。秦铮的矿化是一块。你的衣壳是一块。水母的重启轴是一块。冯家的蛋白折叠是一块。现在我们做的,不是明。是合龙。”
“合龙。”
秦铮说,“一座桥,缺哪一块都过不去。现在每一块都在。就差我们把它们放上去。”
三人正说着,陈述推门进来,头湿着,像是刚洗了把脸。
“你们是不是在说英格丽德?我刚刚路上碰到陆小满。她说,英格丽德了一条朋友圈。”
“写的什么?”
顾雨问。
“一张图片。是从宿舍窗户拍的水母湾。配了一行字:我想等,等这座岛把答案从海里捞出来。”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念念说:“那我们就捞给她看。”
“去会议室。”
秦铮说,“叫上弗兰克、卡塔琳娜、菲利克斯、裴玉珍。布莱恩也要在。今天,就在今天,把框架合出来。”
“布莱恩不一定在岛上。他昨晚去主岛见卫生部长了。”
“视频。他欠我们一次。”
一小时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白板上写满了数据和公式。顾雨在讲她的三个衣壳变体。卡塔琳娜在补充脂质体的配方。弗兰克在解释成矿蛋白的折叠条件。菲利克斯在演示表观遗传开关的动物模型。
布莱恩的视频从主岛接进来。他听完一圈,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大家看着他。
“你们在把五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硬生生拧成一根绳。这不是实验室该干的。实验室讲究专业分工。但你们这帮孩子,今天要干的事,叫科研造反。”
“造反?”
顾雨笑,“造反是造谁的反?”
“造时间的反。造退化的反。造死亡的反。医生说病人等不了。你们说,那我们就把技术合起来,让病人不用等那么久。这在学术圈,是找死。但在这里,是唯一的活法。”
“您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
秦铮问。
“我反对。但我反对的方式,是加入。因为反对没用。你们这股劲,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见,还是我在哈佛地下室里做修复系统假说的时候。那时候,我导师说,汤普森,你在挑战上帝。我说,上帝不打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