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岛的早晨跟大李家村完全不同。
大李家村的早晨是鸡叫醒的,希望岛的早晨是浪叫醒的。
浪头拍在防波堤上,一下一下,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打夯。空气里没有金银花,也没有炊烟,只有海腥味混着实验室通风管里漏出来的淡淡臭氧。
念念六点就醒了。
生物钟还停在村里,鸡叫过三遍,人就躺不住。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宿舍的地板上,脚下是温温的。南岛国的地气暖。
推开窗,海风灌进来。楼下的椰子林里,北村正弯着腰扫落叶。竹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沙,跟大李家村刘婶扫院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念念趴在窗台上喊:“北村爷爷,早!”
北村直起腰,抬头看她,脸上笑出褶子。
“早。昨晚到的?”
“嗯。三点半。秦铮送我到宿舍门口,我让他先去睡。他偏说要把箱子搬上来。我们俩在楼梯上歇了四次。”
“秦铮那孩子,跟你一块回来,是怕你路上跑丢了。”
“我丢不了。大李家村的路我闭着眼都会走。这希望岛,更丢不了,闭着眼都闻得到实验室的味道。”
北村笑。他放下扫帚,往手心吐了点唾沫,搓了搓,重新握住。
“你这一回,希望岛的椰子都精神了。”
“您这是夸我还是夸椰子?”
“夸根。人跟树一样。回了根,才精神。”
念念在窗台上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北村扫落叶。晨光从椰子林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老人的蓝布衫照得白。
“北村爷爷,我带了金银花蜜回来。等会儿给您送一罐。刘婶说,泡水喝,润嗓子。您天天扫树叶,喉咙进灰。”
“好。我泡了水,给实验室的那帮孩子也送一壶。让他们沾沾大李家村的土气。”
“那帮孩子可精贵着呢。土气,怕他们不认。”
“不认也得认。人不沾土气,脚底板虚。数据再漂亮,也是飘的。”
念念笑。她知道北村说话的路子。绕来绕去,总绕回一个“土”
字。
七点半,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排。
顾雨第一个到。棒棒糖照例叼着,今天换成了青苹果味。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半袋面包。看见念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嘴巴一咧,棒棒糖差点掉地上。
“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你头怎么剪了?”
“上礼拜。去主岛找托尼老师。我说剪短,能扎起来就行。结果他给我剪了个蘑菇。我三天不敢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