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开远了。念念站在村口,看着车屁股后头扬起的灰。太阳把灰照成金色,像撒出去的一把麸皮。
石满囤也走了。李强国还站着。
“回吧。天热。晚上刘婶家吃鸡。你得去。”
“去。有鸡吃还不去,那我不是傻?”
“你下午干什么?”
“帮三叔公把院墙补一补。他昨天说,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把咸菜坛子打翻了。”
“他叫你补你就补?我上次叫他搬个柴,他说腰疼。我看他腰没问题,就是懒。”
“强国叔,三叔公八十多的人了。你让着点。等他真搬不动了,你想叫都没得叫。”
李强国不说话了。两人沿着村道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细长,像两根插在地里的竹竿。
“念念,你后天真走?”
“真走。那边催得紧。再不走,顾雨要杀过来。”
“什么时候再回来?”
“红薯全挖完的时候。”
“那不得明年?”
“红薯一年两季。我赶下一季。”
“你这丫头,满嘴没个正经。”
“有正经。但没你多。你当了十七年支书,脸上都长正经了。我要是也那样,实验室的同学全跑光。”
李强国笑了。笑完,他声音低下来。
“念念,石坝村的事,叔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真打起来,这页就掀不过去了。”
“掀不掀得过去,不在我。在满囤叔。他比你想的通透。他只是等一个台阶。我不递,他也会找。只不过慢一些。”
“那你说,以后两个村真能好成一家?”
“成不了一家人。别指望。但可以成好邻居。好邻居跟一家人,差一碗汤的距离。你炖肉,他闻着香,你端一碗过去。他不争,你不防。这就行了。”
“那黄泥坳呢?”
“黄泥坳得等。等石坝村香了,他们自己会来敲门。人敲门的时候,比你去敲他的门,更结实。”
“行。都听你的。”
“别听我的。听地的。地不会说话,但地最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