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彻底没脾气了,电话挂断前,她说了最后一句。
“念念,你记得带点红薯回来,实验室的老鼠都瘦了。”
“不带,等你们来大李家村,自己挖。”
电话挂了,念念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石满囤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帮孩子,都是博士?”
“有硕士,有博士。还有几个退学的。退学那个叫周睿,现在天天跑胶跑到手抽筋。”
“他们怎么啥都听你的?”
“他们不是听我的,是习惯了我在旁边递纸巾。实验做砸了,有人递纸巾,跟没人递,是两回事。”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人家盼着你呢。”
“盼着我才不能早回,太早回,他们不珍惜。让他们再想几天。想得紧了,等我回去,实验室的活儿能多干出三成。这跟种地一个道理。地太渴了,浇水才渗得深。”
石满囤抽了口烟,笑了。
“你这个女娃娃,心里真是有数。读书读得多,还懂这个。”
“不是我懂。是我爸教的。他跟我说,别老把自己当回事。也别老不把自己当回事。该端着的时候端着,该放下的时候放下。端久了,手酸。放太早,人贱。”
“你爸这嘴,跟刀子似的。”
“刀切菜,也切肉。看你怎么用。”
正说着,李强国的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念念!县里来人了!赵主任带了个小伙子,在村口等着呢!”
念念站起来,把台账卷了卷夹在腋下。
“走,满囤叔,一起见见。你村的账,你自己说。”
“我说不好。”
“说不好也得说。以后两个村共事,你不能老躲。躲惯了,人家当你不存在。”
“那……我说个大概。”
“行。你在我旁边。说错了,我给你圆。”
村口来了两辆电动车。赵主任从后座上下来,裤腿上溅了不少泥点。小孙更狼狈,鞋上全是黄泥,眼镜片上还有几滴。看这样子,像是从石桥村直接赶过来的。
“念念同学,久仰久仰!我们本来先去石桥村看了下情况,耽误了。路不好走,小孙的电动车陷了两次。”
“赵主任,你们这工作作风,值得表扬。但下次进村,记得带双胶鞋。皮鞋走田埂,费鞋更费脚。”
赵主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