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家村后山的金银花田,一眼望不到头。
晨雾还没散尽,金银花的香气混着露水往人鼻子里钻。
念念站在田埂上,布鞋帮沾满了泥,身后跟着省里县里十几号人,贺处长的皮鞋早就糊成了两个泥疙瘩。
刘婶走在最前面,裤腿卷到膝盖上,脚底板踩在田埂上跟走平地似的。
“念念,你看这片金银花,三年前还是荒坡,长满了野茅草,王木匠家的牛都嫌扎嘴。现在你看看,一垄一垄的,跟梳子梳过一样。”
“谁种的?”
“全村人一起种的。合作社统一种,统一管,统一收。白家派人来指导技术,头一年我们还不信,说种药材能比种红薯强?”
“后来呢?”
“白家那个技术员蹲在地头抽了三天烟,第四天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这个坡的海拔和土壤,种金银花的有效成分含量比平原高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是什么概念?就是同样一亩地,你们的金银花卖出去能多两成钱。就这一句话,全村人扛着锄头就上山了。”
念念蹲下来,摘了一朵金银花放在手心里。
花瓣细长,白里透着淡淡的金,晨露还没干,在花瓣上滚成一颗小珠子。
“刘婶,这花现在卖多少钱一斤?”
“看品级。特级的一百二,一级的八十五,混装的六十。去年头一年大规模采,平均一亩产了八百斤鲜花,合作社统一烘干以后走了白家的渠道,主要卖给南方那几个中药饮片厂,还出口到日本,做汉方药的原料。”
“一亩能卖多少?”
“鲜花三块到四块一斤,一亩地八百斤,毛收入两千五到三千二。扣掉人工、肥料、烘干、运输,一亩净赚一千五左右。”
“村里种了多少亩?”
“现在挂果的是八百多亩。后山这一片四百多,河滩那边三百多,王木匠家老宅后面还有八十亩试种的。”
念念从田埂上站起来,回头看着身后省里来的专家们。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蹲在地头捏土,是省农科院的研究员,姓方,专门研究中药材种植的。
“方老师,您看这土怎么样?”
“好土。红壤,微酸性,有机质含量比平地的红壤高出一点八个点。刘婶刚才说的海拔土壤条件确实在数据上成立。这种土壤种金银花,有效成分木犀草苷含量比平原高。数据是对的。”
“那您觉得这个收益数据算得对吗?一亩净赚一千五。”
方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
“一亩八百斤鲜花,按平均四块一斤算,毛收入三千二。人工占四成,就是一千二百八。肥料农药三百。烘干加工一亩成本两百。运输包装一百。加起来成本一千八百八,净赚一千三百二。”
“刘婶说的一千五呢?”
“略高,但考虑到白家的渠道溢价,一千五不算离谱。”
念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