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把橘子籽从裤兜里掏出来,五颗,小小的,黄褐色,在传达室的灯光下像五颗碎石子。
“黄叔,这是瑞典的橘子籽,我在斯德哥尔摩卡罗林斯卡医学院门口吃的,甜度十一点五,没有希望岛的甜,没有大李家村的甜,但它是瑞典的,我带回来给您,您种在榕树底下,看能不能长出瑞典的橘子树。”
老黄接过橘子籽,在手心里摊开,一颗一颗数过去。
“五颗,种五棵树?”
“不一定都能活,能活一棵就够,橘子树在南头镇的土壤里长不长得出来,看它自己,但总得种下去,种下去才有希望。”
“这话像你爸说的。”
“我爸说酱油的火候跟人生一样,我没学会做酱油,我学会了另一种东西,把种子种下去,不急着看它芽。”
老黄把橘子籽小心地包进手帕里,塞进中山装的内袋,拍了拍,动作很轻。
“行了,快去吧,温老师在办公室等你,她说今天要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你听了就知道。”
教学楼三楼,高三七班的教室还是老样子,桌椅重新漆过,黑板换成了电子屏,但窗外的榕树没变,气根垂到三楼的窗台上,伸手就能碰到。
温老师站在教室门口,三年前秦铮毕业的时候,温老师送他到校门口,说的是“别给母校丢脸”
,今天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秦铮,嘴角动了一下,眼眶先红了。
“老师好。”
“回来啦。”
“回来了。”
“进来坐,你的座位还留着,倒数第二排靠窗。”
秦铮走进教室,三十几张课桌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张纸条和一支笔。
他自己的那张课桌上,纸条上写着:秦铮的座位,笔是黑色的水笔,和高考用笔同一个牌子。
“老师,这纸条谁写的?”
“每一届的高三七班学生轮流写的,从你毕业那年开始,今年是第三届,前两届的学生已经上大学了,他们毕业的时候跟下一届交代了一件事,秦铮的座位不许动。”
秦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课桌的高度没变,椅子的高度没变,窗外的榕树也没变,但看出去的视角变了。
三年前从这里看出去,看到的是校门口的榕树,现在从这里看出去,看到的是榕树旁边那块不锈钢牌子,和牌子上那句“常在此树下读书”
。
“老师,您说要当面告诉我一件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