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风琴重新奏响,这一轮是《欢乐颂》的旋律。
念念站起来,布鞋踩着大理石台阶,一步一步走向致辞台。
诺贝尔的浮雕在穹顶上安静地看着,大胡子的阴影落在丰收女神的麦穗上。
念念把话筒往上掰了半寸,比秦铮矮一截。
“刚才秦铮讲平台,我讲托举。”
蓝厅安静下来。
“平台是台阶,托举是手,台阶在脚下,手在头顶。没有台阶,你上不去。没有手,你上到一半会掉下来。”
念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我出生就没了母亲,生我的妈妈叫柳媚。她留给我两样东西,一个左脸比右脸多出来的酒窝,一份死亡证明。”
“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酒窝是不对称的,死亡证明是对折的。加在一起,就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参考文献。”
后排有人放下了刀叉。
“把我从那个起点托举到蓝厅这方致辞台的手,有多少双?”
念念停了一下。
“我数过,数到一百就乱了,因为太多了。”
烛台的火苗在她眼睛里映成两个小亮点。
“月妈妈的手,算账的时候按计算器比弹钢琴还快,但给我梳头的时候特别慢。”
“艳妈妈的,。在外交部开会的时候拍桌子,但给我穿衣服的时候特别轻。”
“我奶奶的手,写春联的时候笔锋如刀,但摸我额头试烧的时候比棉絮还软。”
“方叔的手,绑钢筋的时候老茧比鞋底厚,但给我留排骨的时候会用搪瓷碗扣着保温。”
“老陈的手,在拖网上捞起第一只水母的时候沾满鱼鳞,但把水母放进我手心的时候小心得像捧着一滴水。”
念念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动作跟秦铮一模一样。
“这些手托举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还托举着谁?”
“秦铮,陈述,英格丽德,希望岛上每一个在实验室通宵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
“他们有的在工地上绑钢筋,有的在食堂剁排骨,有的在椰子林里挑粪浇树,有的在审计报告上把小数点后两位校准了又校准。”
“他们知道自己托举的人会站上诺贝尔奖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