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今天凌晨四点半,我从酒店窗户往外看,斯德哥尔摩在下雪。希望岛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太阳正烈,椰子树的影子刚好遮住实验室的窗户。方叔应该正在工地上啃排骨。莫嫂应该在食堂熬今天的第二锅汤。顾雨的棒棒糖应该换了新口味。”
台下有人轻声笑。
“我想说的是,科研不需要时差。但科研需要土壤。希望的土壤不是肥料,是人,是那些在你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替你相信的人。”
秦铮把奖章举起来,对着穹顶上诺贝尔的浮雕。
“这枚奖章我会带回希望岛,不是带回去供着。是带回去给方叔看——方叔,六点一,加上这个,硬度够不够啃瑞典的排骨?”
笑声从后排卷到前排。瑞典国王也在笑,领结歪得更厉害了。
秦铮走下台,回到座位上。奖章搁在膝盖上,凉飕飕的。
念念凑过来。
“方叔的排骨你说了两次。”
“不够?”
“够了。两次正好。一次是锚点,一次是落点。数据要有始有终。”
然后是生理学或医学奖。
评审委员会主席林德霍尔姆走上台。
灯芯绒外套换成了黑色燕尾服,口袋里的两支笔还在,一红一蓝。
“今年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获奖成果有两项。第一项——灯塔水母逆转录机制。第二项——荧光蛋白标记技术。获奖者,念念。”
两个名字,同一个人。
音乐厅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掌声像雷声一样从穹顶上滚下来。
念念站起来,布鞋踩在红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耳朵上的铅笔忘了拿,黑色的铅笔杆在鬓角边一晃一晃。
走到台中。接过奖章和证书。转过身。台下两千双眼睛看着她,全世界十几亿人在屏幕前看着她。
“大家好,我叫李念念。”
声音不大,但音乐厅的声学设计太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最后一排。
“我刚才在台下算了一下,十七岁拿两个诺贝尔奖的概率是多少。没算出来。因为我的计算器只支持八位数。”
笑声。
“但我算出了另一个数字,从我出生到现在,六千二百零五天。这六千二百零五天里,有一个人,从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小混子,变成了一个不怎么合格的无冕之王。”
台下安静了一瞬,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是我父亲。”
南岛国希望岛码头。
大屏幕架在集装箱上。全岛的人挤在灯塔广场,从码头一直站到椰子林边上。冷月站在最前面,手里没拿财务报表,拿着昨天那束野姜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屏幕里念念说“这个人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