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伟大不是明了什么,是愿意承认明可能被用错。”
“还有呢?”
“知道了奖章不看国籍。不看种族。不看宗教。不看性别。只看数据。”
“还有呢?”
“没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跟个考官似的。”
念念把热狗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存粮的仓鼠。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诺贝尔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孩子。但他现在有成千上万个‘孩子’。”
“怎么讲?”
“每一个站上颁奖台的科学家,都是在替他完成一桩未竟的事业。他明了火药,炸开了山。我们明了荧光蛋白,照亮了路。炸开和照亮,用的都是化学。但方向反了。”
“方向反了?”
“对。诺贝尔把能量释放出去。我们把能量收回来,变成标记,变成诊断,变成治疗方案。他是往外炸的。我们是往里收的。一炸一收,刚好一百二十多年。”
雪下得更大了。
酒店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大衣,诺贝尔基金会的工牌还没摘。
“念念女士,秦铮先生——林德霍尔姆教授让我转交一份文件。关于荧光蛋白技术的补充评审意见。他说不是正式通知,但建议你们提前看一下。”
念念接过文件袋,封口处盖着诺贝尔基金会的蜡封。
回到酒店房间,念念拆开蜡封,抽出文件。一共三页纸,瑞典语和英语双语。
秦铮凑过来看。
“写什么?”
“评审委员会决定,将念念的荧光蛋白标记技术从‘下一年度独立申报’调整为‘本年度与逆转录研究联合评审’。”
“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天下午四点,我可能不止拿一个奖。”
秦铮手里的橘子掉在地毯上,滚到床边,停住了。
念念把文件放在桌上,铅笔夹在耳朵上,打开记录本。雪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诺贝尔博物馆的钟楼上。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
她在记录本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明日颁奖。诺贝尔的炸药在脚下。我的荧光蛋白在手上。一个是炸开山。一个是照亮路。中间隔了一百二十八年。**
橘子还在地毯上,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