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看。看了四十二年。”
念念站住了。
“那您见过多少诺贝尔奖得主?”
贝丽特把拖把杆靠在墙上,扳着手指头数。
“大概四百多个。记不清了。一九八三年的,八七年的,九二年的,二零零四年的。有些人后来成了历史书上的名字。有些人后来没人记得了。”
“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最了不起?”
贝丽特拧干了抹布,擦了擦手。
“八六年有个意大利人,得了生理学或医学奖。颁奖那天他上台前在走廊里吐了,紧张得脸煞白。我递了杯水给他,他说谢谢。后来现他是神经生长因子的现者,丽塔·列维-蒙塔尔奇尼,拿奖那年七十七岁。”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花了六十年证明一个假说是对的。这个奖不是给我的,是给耐心的。’”
念念没说话。
秦铮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冻僵的耳朵。
音乐厅正厅的门锁着。贝丽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铜的、铁的、铝的,叮叮当当,跟老陈在希望岛码头挂的那串吊车钥匙差不多。
“想看正厅?”
“想。”
“提前看一眼也好。明天下午四点,你们站上去的时候灯光会晃眼睛。诺贝尔的浮雕在穹顶正上方,仰头就能看见。”
“诺贝尔长什么样?”
“大胡子,表情严肃,看着不太高兴。”
“为什么?”
“换谁明了炸药都不会太高兴。”
正厅的灯啪地亮了。
整座音乐厅空荡荡的,两千多个座位全空着,红丝绒椅垫吸了四十二年的灰尘,吸了四十二年的掌声。
穹顶正中央,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浮雕镶嵌在金箔底子上,大胡子,深眼窝,嘴角往下撇,跟刚吃了一嘴火药似的。
念念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椅子上。
“贝丽特阿姨,诺贝尔到底是个什么人?”
“明家。化学家。军火商。富豪。孤独的老头。”
“孤独?”
贝丽特在念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清洁车搁在过道里。
“一辈子没结婚。有个初恋,嫁别人了。有个秘书,后来也离开了。死之前最后几年一个人住在意大利圣雷莫的别墅里,窗外是地中海,屋里堆满了实验仪器。佣人说先生吃饭的时候还在桌上写化学方程式,蘸汤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