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放下铁板铲,看着店门外那棵榕树的方向。
“我跟秦铮他爸认识二十多年了。他从来不管秦铮考多少分。秦铮考年级第一,他不夸。秦铮退学,他不骂。他说,儿子要做的事,他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想不清楚,我帮他兜着。兜不住了,还有他妈。”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秦铮要拿诺贝尔奖了,他爸还是那句话。想回来吃肠粉,爸给你做。”
南头中学教务处,招生咨询电话像永不休止的闹钟。
刘老师一手接座机,一手拿手机,耳朵夹着第三台电话的听筒。嗓子从哑变成劈,从劈变成气声,说话像拉风箱。
“喂,您好,南头中学教务处。对,秦铮是我们学校毕业的,高三七班。诺贝尔化学奖优先评审通道,对,正式关注函,不是提名,是优先评审,比提名还高一级。您家孩子现在读初三?模考成绩怎么样?年级前十?那可以考虑我们学校的实验班。什么?要坐秦铮当年那个座位?座位是轮换的,不能指定,要靠孩子自己考。对,每周模考第一名优先选座。这是秦铮留下的规矩。不是学校定的规矩,是学生们自己定的。”
挂掉电话,刘老师端起胖大海猛灌一口。
杯子里的胖大海泡得白,已经换了三轮水。
教导处门被推开。周明远端着保温杯进来,杯子里泡着枸杞菊花。
“怎么样?”
“校长,我要求加人。起码再加两部电话。不,四部。刚才有个家长从哈尔滨打过来,说要坐飞机来看学校。还有个上海的,说要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读初中部,从初一就开始培养,目标就是成为下一个秦铮。”
“跨省招生?那得看政策。”
“家长不管政策。家长说,只要孩子能进秦铮的母校,什么政策都配合。户口可以迁,房子可以买,工作可以换。校长,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以前我们招生,是去人家初中门口传单。人家还不一定接。现在反过来了,是人家家长端着茶水在学校门口排队。变化太快了,快得我心里有点虚。”
“虚什么?”
“人家冲着秦铮来的,万一秦铮最后没拿到诺贝尔奖呢?关注函只是优先评审,又不是板上钉钉。万一评审委员会最后觉得数据不够硬,或者觉得他年龄太小,把关注函收回去了呢?那这些家长会不会觉得我们虚假宣传?教育厅的红头文件还在桌上摆着,中央电视台的专访还在网上挂着,肠粉店的诺贝尔套餐还在卖。万一秦铮没拿奖,这些全成了笑话。”
周明远拧开保温杯,枸杞菊花的味道弥漫开来。
“刘老师,你今年带的是高二年级组对不对?”
“对。”
“那秦铮在的时候你在哪个年级组?”
“初三。他在高中的时候我在初中部。”
“所以你没教过他。我教过他三年。秦铮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成绩,是他提过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