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诺贝尔奖是什么?”
“诺贝尔奖是一张船票,让我们走得更远的船票。”
“走到哪里去?”
“走到阿尔茨海默患者能认出自己孩子的那一天,走到帕金森患者的手不再抖的那一天。走到坐轮椅的人能站起来的那一天。走到英格丽德不用再倒计时呼吸的那一天,诺贝尔奖不是终点。是燃料。”
食堂里再次安静了,这次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不是被震惊的安静,是每个人的胸腔都被某种东西填满之后的那种安静。
方叔站起来,把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甘蔗放在秦铮面前。
“秦小子。诺贝尔奖,我不懂。我只会绑钢筋。但你给我那几颗牙,是我这辈子用过的最好使的东西。原来牙釉质比氧化锆陶瓷还硬零点一,这诺贝尔要是不给你,诺贝尔自己都不好意思。你们干的是正事,比什么都正。”
“方叔,我今年十九。大学没读完。实验室是在希望岛上一间集装箱改建的房子里建起来的。第一批实验设备是九条家送的二手货,均质机是老山田用长崎工厂淘汰的零件自己改装的。我们的经费靠冷月一笔一笔算出来,连食堂泔水量都审计,你觉得诺贝尔奖会给这样的实验室吗?”
“会,诺贝尔姓诺贝尔,不姓哈佛。”
食堂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椰子林的叶子上。
拉赫曼喝了口茶,杯盖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没擦,目光越过搪瓷杯的边沿扫了一圈在座的学生。
“秦铮,骨骼矿化。念念,灯塔水母重启轴。两封关注函。同一间实验室。同一个食堂。莫嫂的红烧肉,冷月的审计,方叔的甘蔗。都是你们的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论文最后那一栏。”
“参考文献不是写论文用的吗?”
“不对。你吃的每一顿饭,用的每一台设备,熬的每一个夜,都是参考文献。方叔说诺贝尔姓诺贝尔不姓哈佛,这句话就是最好的参考文献。莫嫂今天的排骨免单,也是。”
秦铮看着面前那根方叔放下的甘蔗。甘蔗被啃掉了一半,牙印整整齐齐——方叔那四颗矿化修复过的磨牙咬出来的。
“如果黎明大学出了两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所成立才三年的大学还一个毕业生都没有。以后别人介绍黎明大学会怎么说?”
赵一舟抢先接话。
“会说——那所还没出毕业生就先出了诺贝尔奖的大学。”
“然后呢?”
“然后全世界的学生会排队来报名。”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去哈佛教人成功,他们想来黎明大学学怎么求真。”
“这是你说的还是陈述说的?”
“陈述说的,辩论那次,他写在笔记本上了。哈佛教人成功,黎明大学教人求真。当时觉得是一句漂亮话。现在诺贝尔关注函来了,现不是漂亮话,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