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橡木桌对峙。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窗外雨声把办公室里所有细小的声音都盖住了。
“麦金利,把话收回去。我可以当没听见。”
“不收,每个字都不收。”
“那下周的投票,你反对也好,弃权也好,修正案都会通过,十九票对十八票。你只有一票。等修正案通过,牙齿技术的Fda审批将被要求补充美国本土临床数据。至少三百例,追踪至少三年。”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你任期也到了,没有麦金利在国会山替他们开路,南岛国那帮年轻人的牙齿技术,在美国就算完了。”
麦金利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磨得毛。里面的信纸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放在海因斯面前。
“这是周牧之的信,南岛国前外交部长。拒绝了四千万美元贿赂,辞职回家洗奶瓶,信的最后写了八个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海因斯没看信。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不辞职,也不闭嘴。”
麦金利把西装领口的党徽摘了下来。小小的象徽,别在衣襟上二十多年,摘下来的时候把布料扯出了一根丝。
象徽放在党鞭的办公桌上,转了两圈,停住。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海因斯的脸从慈祥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
“麦金利!你疯了?退党?你当了三十年共和党人!”
“三十年,三十年里没有一次因为个人原因违背党的立场,这次破了。”
“为了一颗牙?”
“为了一颗牙背后的人。”
“你知道退党意味着什么吗?委员会席位全部撤销。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的位子明天就没了,办公室被迁到地下室。幕僚团队散掉,你几十年积累的政治资本,一夜归零。”
“归零正好,归零了就不用算账了。不用算欠谁的人情,该投谁的票,不能得罪谁的金主。归零之后做一件事,把修正案挡住。”
麦金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海因斯,你刚才说南岛国是随便一个外国小岛上的实验室。我纠正你一下,不是随便,那个实验室里有一群年轻人。秦铮,十九岁。顾雨,二十岁。林远方,二十一岁。英格丽德,大二,坐轮椅,呼吸肌力只剩三成。他们用了一年半,把假基因唤醒了。”
海因斯没说话。
“假基因沉睡了大概两百万年,两百多万年的沉默,被几个孩子叫醒了。你嘴里说的随便,是他们用命做出来的。”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迈克举着两把伞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