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叼着棒棒糖,“三五年够我们把骨骼矿化、神经元修复全做完了,到时候他们又得重新修法。”
“所以问题不在时间。”
陈述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莫嫂刚泡的茶,“问题在逻辑。他们现在的策略不是证明技术不好,因为数据公开,证明不了。策略是先拖住,再找机会。拖到舆论冷了,拖到麦金利任期到了,拖到有什么负面案例出现。没有负面案例就等,等到有一个万一。”
“万一真出了负面案例呢?”
“那就不用拖了。直接拿来当武器。”
林远方从实验室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的数据,第十七批食蟹猴追踪报告,十二个月零不良反应。往桌上一放,纸张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格外响。
“十二个月了,零。连牙龈炎都没过一例,我看牙医协会还能拿什么说事。”
“拿什么说事?拿‘长期追踪不足’说事。十二个月不够,要五年。五年不够,要十年。十年不够,要终生追踪。”
秦铮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科学上追踪越长越好,但病人等不了十年。黄老板等了十二年,牙槽骨一年比一年萎缩。再等下去,就算技术批下来,牙槽骨的条件也没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们是做科研的,不是搞政治的。”
“科研做到一定程度,一定会撞上政治。”
拉赫曼校长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端着搪瓷杯,拉了把椅子坐到学生对面,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几个学生同时安静了。
“华盛顿在吵架,波士顿在吵架,东京也快吵起来了,松田慎一郎会长在医师会内部会议上把生物矿化修复的数据公开了,现在日本六万八千家牙科诊所也分成两派,一派说要抵制,一派说要引进。吵得不可开交。”
“校长,您觉得最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政治家的事,让政治家去操心,我只关心一件事——这杯茶凉了没有。”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可是我们做的技术,现在被政治卡住了,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
“因为技术明明能帮到人,但因为不是技术原因被挡在门外。”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拉赫曼端着搪瓷杯靠在椅背上,食堂窗外的椰子林被风吹得哗哗响,椰子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晃晃悠悠的,像翻动书页的手。
“十九世纪末,华国有个慈禧太后。权力很大,大到整个帝国都听她的。那时候西方已经有蒸汽机、铁路、电报、现代医学。华国也有聪明人,看到这些东西想要学。慈禧太后说,不用学,我们是天朝上国,外面的东西都是奇技淫巧。有人给她修了一条铁路,她觉得火车声音太吵,让用马拉火车。马拉火车,你们能想象吗?”
“听说过。”
“后来呢?”
“后来八国联军打进京,慈禧太后带着皇帝往西跑,跑得比火车还快。她一辈子拒绝的新技术,最后用另一种方式闯进了她的帝国,用枪炮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