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桑德斯老婆死于胰腺癌,他在临终关怀法案上的立场是不是也不客观?”
“他们不敢说桑德斯,桑德斯的老婆去世了,攻击一个丧偶的丈夫在政治上太危险。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而且恢复得很好,活着的证人比死去的烈士更容易攻击。”
麦金利靠回椅背。
窗外华盛顿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用指节敲玻璃。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是那种在沼泽里踩了三十年淤泥之后才有的笑。
“迈克,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收到一条短信吗?党内的一个老朋友的。原话是,麦金利,收手吧,你赢了肝癌就该知足了,别把整个党拖下水。”
“你怎么回?”
“没回,不想回。因为这句话里的逻辑让我很不舒服,什么叫‘知足’?我肝癌治好了就该闭嘴,那那些还没治好的人呢?那些付不起种植牙费用、只能喝粥的美国老人呢?他们该不该知足?”
麦金利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国会山圆顶在雨中若隐若现。
“不是我不知足,是有些人太知足了。知足到觉得现在的规则不用改,知足到觉得技术领先的时候用规则建壁垒是理所当然的,知足到觉得技术被别人领先了,要做的不是学习追赶,而是把别人的技术挡在门外。”
“今天上午,一个跟我合作了十几年的参议员私下找我谈话。他说麦金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在技术领先的领域,我们建壁垒、设门槛、用规则保护自己,你从来没反对过。现在南岛国的技术跑在我们前面了,你又要求规则开放、要求自由竞争,你不觉得矛盾吗?”
“那套逻辑就是,技术领先时用规则建壁垒,技术落后时想办法抢过来。”
“对,逻辑没错,但你以前从来没反对过。”
麦金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那位参议员。
“比尔,你说得对。以前我没反对过,因为以前我没亲身体验过被规则挡在门外的感觉。”
“什么感觉?”
“肝癌确诊那半年里,Fda标准流程要走至少两年。我的医生说,参议员先生,您的预期寿命可能不够等审批。如果严格按照规矩来,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那位参议员沉默了一会儿。
“但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你今天改了这个规矩,明天就会有更多规矩被打破。”
“不一定,但有一个道理很简单,如果你愿意为了维持这个规矩而牺牲那些等不起的人,那就是在把自己的安稳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上。这种规矩,不值得维护。”
雨还在下。
希望岛这边天气晴好,食堂里下午三点没什么人,只有莫嫂在擦桌子。
围裙带子系得松,擦一下掉一下,干脆不系了,搭在肩上。
秦铮和顾雨坐在靠窗的位置。
秦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周晓禾从波士顿来的,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能看出来火气还没消。FbI调查虽然撤了,但牙医协会在国会山的动作越来越大,那项“海外临床数据不予采信”
的修正案如果通过,牙齿技术进入美国的时间至少要往后拖三五年。
“拖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