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方眼睛亮了。
“这就是传承和创新——前辈教的是普遍规律,你在普遍规律里找到例外,例外就是新大陆。”
“老刘叔怎么知道的九瓣椰子?”
“他没说。但我猜,他年轻的时候也找过。没找到。”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英格丽德操控着轮椅从门口进来,轮椅上贴满了便签条,每条上面都写着实验编号。弗兰克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杯沿冒热气。
“你们在聊什么?”
英格丽德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聊年轻人的价值观。”
“结论呢?”
秦铮把刚才讨论的内容概括了一遍。英格丽德听完,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补充一点。”
“请说。”
“李顾问昨天讲六条铁律的时候,提到曹冲——七岁称象,十三岁夭折。司马光的结论是过早绽放的花过早凋零。但我想问一句:曹冲的死是因为他太聪明吗?”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曹冲的死是疾病。不是天收。如果当时有现在的医疗条件,他可能活到八十岁,成为一代名臣。”
“你想说什么?”
“不要把疾病说成天意,不要把夭折归咎于聪明。过慧不会天收,过慧需要保护。我们做渐冻症研究,不就是在给那些过分聪明的基因争取时间吗?”
英格丽德操控轮椅往前移了半寸,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呼吸肌力只剩三成。去年这个时候,只剩四成。明年这个时候,可能只剩两成。但我在退步中找到了纠偏,在纠偏中找到了方向。”
“所以对于年轻人的价值观,我的答案就一句话——全力以赴,然后接受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
“探索的代价是失败。质疑的代价是碰壁。创新的代价是孤独。年轻的代价是犯错。这些代价我都愿意付。因为不付这些代价,我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
弗兰克端着豆浆杯,站在英格丽德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英格丽德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实验数据一样精准。
“我研究蛋白折叠二十六年。头十年,我的导师跟我说,这条路走不通。蛋白质在体外的折叠规律跟体内完全不一样,研究体外折叠是浪费时间。”
“您怎么说?”
“我说,浪费时间是我的权利。浪费了十年之后,我找到了釉原蛋白骨架,把折叠态半衰期从四十八小时延长到一百三十小时。导师已经去世了。我带着数据去他墓前站了一个小时。”
“您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把论文复印件压在墓碑底下。他知道。”
莫嫂拎着空桶经过。桶已经洗过了,还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