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完美主义。”
“不是完美主义,是怕失败。怕做出来数据不好看,怕论文不出去,怕导师不满意。怕到最后,一年过去了,连一张电泳图都没跑出来。”
“你呢?”
“我怕归怕,该做还是做。做错了换方向,做砸了重新来。第一批小鼠切牙数据出来的时候,铁沉积只有百分之十二。对照组是百分之六。数据很烂,但我贴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弗兰克看到数据,说这个方向没错,是基因片段不对。换了片段,数据从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四十一。”
林远方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就是实验室的手感!不是算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秦铮点头。
“第三,干错了敢认。这不是嘴上说说,是真金白银的代价。我们渐冻症那五条线退步的时候,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数据贴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看。有人邮件骂我,说年轻人在瞎搞,浪费经费。”
“你怎么回的?”
“没回。把新的纠偏数据贴上去,附了一句话——退步不是退步,是纠偏。”
“那个人后来又邮件了吗?”
“了。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问能不能来希望岛做访问学者。”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赵一舟带着几个新生进来,看到秦铮这桌坐得满满的,过来打招呼。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昨天李顾问的六条铁律。”
赵一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在新生里年纪偏大,当过兵,说话带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我也想了。李顾问讲的对,但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如果每个年轻人都把‘不露三底’当金科玉律,把所有前辈的经验都奉为圭臬,那谁来打破规则?谁来试错?谁来撞墙?”
赵一舟把筷子竖在桌上,手指顶着筷子尖。
“好比这根筷子。前辈跟你说,别碰,碰了会倒。你就不碰。那你怎么知道筷子倒下去的时候会出什么声音?你怎么知道它倒的方向跟桌面材质有没有关系?你怎么知道在不同温度下倒下的度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