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的走廊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荧光灯管出均匀的嗡鸣声,地毯是那种让人心情平静的深灰色。
但走在上面的人没有一个心情平静的。
东亚情报分析员戴维·陈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信封上盖着波士顿邮局的邮戳,收件人写的是“南岛国希望岛灯塔广场李晨收”
。
寄件人只写了一个字。
周。
这封信在波士顿邮局的分拣中心被拦截下来。不是偶然。过去三个月,周牧之的所有通信都在被监控。电话、邮件、快递,甚至他女儿诊所的预约系统。
中情局波士顿分局的人干得很细。
细到连周牧之在唐人街市买菜的购物小票都复印存档。
一袋泰国香米,两磅猪排骨,三颗上海青,一包红豆沙。每周二买一次,风雨无阻。
“陈,你最好有值得我放弃午餐的理由。”
副局长麦克莱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吞拿鱼三明治,面包边缘有点干,生菜叶子蔫了,显然已经在桌上放了好一会儿。
“周牧之的信。寄往南岛国。手写,中文。”
“写什么?”
“还没来得及全文翻译,但扫了一眼,不是普通的家书。”
麦克莱恩把三明治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念。”
戴维·陈拆开信封。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横格纸,唐人街市里两美元一本。
字迹工整,用的是黑色圆珠笔。笔画有力,但写到某些地方明显停顿过,纸张上有细微的墨迹洇痕。
写信的人在某些段落犹豫过。
笔尖在纸上多停了半秒。
“李晨顾问,见字如面。我在波士顿一切安好。双胞胎孙女刚满四个月,已经开始认人了。艾玛像她妈妈,索菲像她爸爸。波士顿的秋天很美,查尔斯河边的枫叶红得像火。”
戴维·陈念完第一页,停下来。
“就这些?”
“这是第一页。家书体。”
麦克莱恩皱了皱眉。这不是他等了三个月想看到的东西。整整三个月的监控,如果只收获一封给孙女写成长日记的家书,那波士顿分局的预算该重新审核了。
“翻页。”
信纸翻过来,出轻微的窸窣声。
“接下来这段,请你转告琳娜女王和议会。我不写进辞职信里,是因为辞职信是公开的,这封信是给你私人的。”
戴维·陈停顿了一下。
“我在华盛顿和波士顿期间,三次与自称‘战略政策顾问’的美方人员会面。实为药企联合体代理人,背后有华尔街资本支持,并在第二次会面时出现了政府层面的协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