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一样一样地数。
“你的女儿在这里。女婿在这里。双胞胎孙女在这里。波士顿的生活很好。秋天有枫叶,冬天有雪,春天查尔斯河解冻的时候,河面上漂着碎冰,很美。”
周牧之没说话。
“你在南岛国干了四十年,住的是政府分配的公房,拿的是跟搬砖工一样的基础养老金。你女儿在波士顿开诊所,贷款二十年。”
“你不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周牧之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一下。
“马克斯,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在斯坦福念法律。”
“你儿子申请大学的时候,你帮他写过推荐信吗?”
“写过,那是做父亲的义务。”
“我在南岛国干了四十年外交。签过的国际协议不下三百份。每一份,都代表南岛国。”
周牧之的声音慢下来,但力道没减。
“现在你让我,一个代表过南岛国三百次的人,转身就把南岛国的东西卖给外人。这笔交易如果签了,你让我怎么给孙女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她们的爷爷,在这个年纪,忽然变了个人。”
桌子上的波尔多还在杯子里晃。
马克斯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一条加密消息。件人的备注名:d。c。office。华盛顿办公室。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周先生,你很清楚,我只是个传话的人。传话的人之上还有传话的人。传到最后,是谁在说话,你不知道,我也不一定知道。”
“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合作,下一轮来找你的人,不会在星巴克排队,不会请你喝咖啡,也不会让你有说‘不’的机会。”
“这是威胁?”
“这是提醒。来自一个真诚欣赏你的人。”
周牧之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谢谢你的咖啡。这顿饭我来请。波士顿的秋天很好。但南岛国没有秋天,只有夏天。椰子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你名片上写的‘生物医药监管’,其实应该写‘商业情报’。你们美国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把话说得太委婉。委婉到让人分不清,你是卖药的,还是卖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