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下面。
“已知的不可怕。未知的才要命。每排除一个未知变量,就冒出两个新的。像在打地鼠,锤子还没举起来,新的洞已经开了。”
隔壁实验台。
顾雨正对着一排aaV衣壳的电镜照片呆。屏幕上的衣壳颗粒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一颗都是正二十面体,直径二十六纳米。表面修饰了第四代靶向配体,理论上能精准识别运动神经元表面的受体。
理论是理论。
实际上,上一批衣壳的批间差比预期大了百分之六。
百分之六听上去很小。但放到转导效率上,意味着每十颗衣壳里就有半颗的靶向配体折叠错了方向。错方向的配体不识别运动神经元,随机贴到其他细胞上。
浪费了载体。
还增加了脱靶风险。
英格丽德推着轮椅过来看了一眼电镜图。
“这批衣壳的批间差能不能压到百分之二以内?”
顾雨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草莓味。
“压过。山田叔把均质机的温控又调了零点零一度,脂质体粒径的均一性已经到了理论极限。”
“再往下压呢?”
“不是工艺问题,是物理定律不答应了。”
“也就是说,到天花板了。”
“不是天花板。是物理学的墙。墙不能拆,只能绕。”
“怎么绕?”
“不知道。正在想。”
顾雨把电镜照片切换到三维重构模式。衣壳表面的靶向配体在屏幕上旋转,有几根配体的空间构象跟设计值偏差了零点七纳米。
零点七纳米。
不到一个dna双螺旋直径的一半。但这点偏差,足够让受体结合效率下降将近一成。
一成的效率,放到运动神经元的修复度上,就是树突少长了八微米,就是maVs阈值漂移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就是秦铮在电生理记录仪前坐了六个小时,最后得到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
念念趴在显微镜前,左眼眶的红印子今晚特别深。
从下午五点趴到现在,中间只起来上了一次厕所。培养皿里的水母细胞正在经历第十二代逆转录,第三代去甲基化处理后的Foxo3a启动子活性数据正在往外跳。
数据不好看。
去甲基化效率在第三代细胞里下降了。前两代都能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第三代掉到了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六十八还是能启动逆转录,但启动时间延长了将近半小时。
英格丽德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
“水母自己逆转录的时候,去甲基化效率是多少?”
念念抬起头,揉了揉眼眶。
“百分之八十七降到百分之十二。六个小时降七十五个百分点。效率过百分之八十五。”
“那是水母自己的事。我们把Foxo3a启动子转到人类细胞里之后呢?”
“去甲基化效率就一直在掉。第一代百分之七十八,第二代百分之七十四,第三代百分之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