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轮值。这周你来,下周我来。轮值的话,有一个人随时可以退出,去盯渐冻症那边的数据。另一个顶上。两个人的时间正好错开。”
“行。这周谁先?”
“你先。你刚才说的四十倍承压阈值,把公式跑完。我来跑灵长类骨折模型设计。”
秦铮说。
“那我负责基因模块的比对。”
菲利克斯敲了敲笔记本,“两百万年的假基因,序列里有不少突变的片段。先把哪些是沉默必须的突变筛出来,哪些是附带的噪音去掉。去甲基化只去有用的部分,不碰无关区域。”
“脂质体递送我来优化。骨折部位和中枢神经系统的两种靶向配方,版本更新分开维护。两种靶向,一个载体骨架。”
卡塔琳娜的花盆里那棵丹参苗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了。
“那我就做免疫风险评估。假基因激活产物作为抗原的可能性,用计算机先跑一遍分子对接。预测最可能的免疫表位,提前设计耐受方案。”
林远方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第二页记录。
英格丽德摇动轮椅退到窗边。阳光把毯子晒得很暖了。低头看了自己的腿一眼,然后看白板上那个轮椅简笔画。
把轮椅控制器往前推了一下,伸手从白板下方的笔槽里拿起一支蓝色马克笔。
在那行“骨骼金属矿化项目”
下面,写了批注。
“关键问题:成骨细胞金属沉积的率调控,假基因激活后的表达水平定量,金属微结构形成过程中对周围软组织的机械应力影响。先跑细胞实验,再上小鼠,最后用食蟹猴做骨折模型验证,周期预估八到十二个月。”
字迹很抖。呼吸肌力只有三成,握笔的力气在抖,但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写完把笔放回去。
“蜡烛烧不了多久,但烧着的时候,能照亮下一块路砖。上次是渐冻症,这次是骨骼。”
“下一块路砖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跟站起来有关。”
布莱恩重新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了一眼白板,看了一眼窗外椰子林里被海风吹得沙沙响的叶子。
“散会。”
“明天各自手里的渐冻症项目照常推进。骨骼金属矿化,晚上加班做。白天不够用就用晚上,晚上不够用就用凌晨。年轻的时候不熬夜,老了想熬夜也没那个体力,我说的是我自己。”
众人站起来收拾东西。秦铮把白板上的实验路线图擦了左边一半,留出右边的骨骼矿化部分,用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
正在走出会议室,陈述回头。
“布莱恩教授。”
“嗯?”
“你说过人类祖先可能有过金属矿化能力,关掉了两百万年。那如果打开了之后,不只是修骨头呢?心脏瓣膜,血管支架,人工关节,现在全是用外源材料做的。金属,陶瓷,高分子。都有排异风险,都有寿命限制。如果人体能自产这些材料,还需要外源植入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在说一个没有植入物排异的世界。”
陈述推开门,门外是椰子林和海。
太阳把椰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白板上那些交错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