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应该,是必须。”
卡塔琳娜把花盆推到桌子中间,花盆里那棵丹参苗又长高了一截,第三片叶子正在展开,嫩绿卷曲。
“你们讨论的是进化,讨论的是门后面还是不是人。但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我是渐冻症基因携带者,还没有症状。我今天坐在这里讨论金属矿化,不是为了让人类长出铁骨头。是希望有一天,我的孩子不会遗传这个基因。即使遗传了,也有办法治。不是拖延病程,是真正治好。”
“骨骼金属矿化,听起来像是给骨骼加装甲。但装甲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让人站起来的。”
英格丽德摇动轮椅,移到白板前。从秦铮手里接过马克笔,在“立项”
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把椅子。
轮椅上站起一个人。简笔画,线条很抖。
“我坐了二十年轮椅。如果有一天能站起来,我不在乎腿骨里有没有金属。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站起来之后,能走多远。”
顾雨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多远算远?”
“走到椰子林那边。”
“椰子林走过去只要五分钟。”
“对我来说,是二十年。”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没人说话,但也没人低头,所有目光都落在英格丽德画的简笔画上。
秦铮在轮椅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手里撑着一根拐杖,正迈出第一步。
“先站起来。”
画完退后一步。
“然后走。走到椰子林。走到码头。走到樱花岛。走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念念把铅笔搁在本子上,页脚画了一只小水母,伞盖边缘的蓝光这次画了三道。
“所以说来说去,又回到水母身上了。基因来源,水母。矿化模块,水母。代谢通路,水母。假基因激活,也是受水母的逆转录启。这只水母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被现?”
“不着急,慢慢现。”
陆小满把笔记本合上。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设计思路,中英文夹杂,还画了几张示意图。骨裂位置、脂质体注射点、愈合时间曲线,画得比教科书还仔细。
“我父亲从确诊到去世,等了三年。三年里做了所有能做的治疗,没等到好起来的那天。他的肌电图数据,现在在数据库里存着。秦铮拿去跑过模型,从两百毫秒压缩到八十毫秒。”
“你现在接手骨骼金属矿化项目,跟渐冻症好像不沾边。”
秦铮说。
“沾边。所有能让身体自己长好的研究,都沾边。我父亲等不到了,但别人的父亲还能等。只要还有人愿意等,就值得做。”
陈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秦铮画的实验路线图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项目,我们不做,没人会做。不是因为没有材料,没有设备,没有资金。是因为全世界除了希望岛,没有任何一个实验室,会把骨折和渐冻症放在同一张白板上讨论。他们会说这不科学,不符合学科分类,不符合基金申请方向。但学科分类是人为划的,基金方向是行政定的。病不分学科,病人不填表格。人体是一个整体,不是一个器官一个器官拆开来研究的标本。”
顾雨在兜里摸了一下,空的。棒棒糖吃完了。找了半天,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根新的,葡萄味。剥开糖纸的时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项目,谁来当负责人?”
秦铮和陈述同时开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