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给冯·艾森伯格先生打了电话,说我要去希望岛。他问我去干嘛,我说追一个东西。追了很多年,从来没追到过,这次感觉能追到。”
“追什么?”
“真理,不是写在论文里的真理。”
菲利克斯指了指显微镜下的水母。
“是活的,正在工作的,能让人多活十年二十年的真理。这个东西,在日内瓦湖畔看不到。在哈佛看不到。在斯德哥尔摩看不到,只能在希望岛看到。”
李晨听完,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追着某个东西跑了很多年,从来不回头。”
“谁?”
“北村。七十多岁了,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浇椰子林。种了七年,去年第一颗椰子掉下来。”
李晨望着窗外那片椰子林。
“他说种因的人不问结果,问结果的人不会种因。你们种因,我们等着摘椰子。”
“椰子要等七年?”
卡塔琳娜问。
“等七年能摘到椰子的人,是幸运的。很多人等了一辈子,一颗椰子也没掉下来。”
“那还等什么?”
“等本身就是种因,等的人多了,椰子迟早会掉。”
弗兰克若有所思。
“你们国家的中药,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一种药,一种方,有时候要等很多年才起效,不像西药那么快。”
“丁若谷研究丹酚酸B,研究十八年。方仲平研究三七皂苷R1,研究三十年。”
李晨掰着手指。
“北村说他们的研究方式,跟种地一样,急不了。土地不会骗人。种下去的东西,迟早会长出来。”
提到丁若谷,李晨想起一件事。
“对了,岛上还有几个国内来的中药专家,你们见过没有?”
“丁若谷,方仲平,裴玉珍。”
秦铮接话,“三位每天都来实验室。丁老师在隔壁房间做丹酚酸B的纯化,方老师在药理室做R1的质控,裴老师在跟艾米莉讨论三药联用的时序。”
“我去看看他们。”
李晨拎着剩下的两个椰子,沿走廊拐了个弯,推开中药实验室的门。
丁若谷正趴在操作台前,盯着液相色谱仪的出峰曲线。
六十五岁的人,头发全白,但背不驼眼不花。屏幕上的每一个峰拐弯的角度,都在他瞳孔里缩小成一根针尖。
“丁老师。”
“哟,李顾问。”
丁若谷直起腰,摘下老花镜。
“来看冯家那三位?”
“看过了。顺便问问您。”
李晨把椰子搁在他桌上。
“这三个人水平怎么样?”
丁若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手指在实验记录本上点了两下。
“弗兰克的蛋白折叠模型,我看了一部分。他带过来的四百七十种变体里,有一种跟丹酚酸B结合之后形成了新的折叠态。”
“什么用?”
“这个折叠态对温度的耐受性提高了十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太知道。”
“意味着蛋白药物不用冷链运输了,常温保存就行。”
喜欢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请大家收藏:()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