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说:经线纬线全部达标。
那双手,摸过精密车床的轴承,摸过光学镀膜的镜片,摸过海底光缆的接缝,也摸过给莫嫂做的石磨磨盘。
李晨把泡沫箱盖合上,石斑在冰里轻轻跳了一下。
“你们带来的东西,冯家实验室攒了七十年。这三个人,是冯家最好的专家。”
他抬头看弗兰克。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愿意来?你们这样的专家,全世界任何一个实验室都抢着要。瑞士,美国,日本,随便挑。为什么来一个连电梯还没装完的小岛?”
弗兰克把圆框眼镜摘下来,用实验服的衣角擦了擦。
“我老婆问过我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慢下来。
“那会儿我发了一篇蛋白折叠新机制的论文,实验室同事开了香槟庆祝。回家之后,她没恭喜我。”
“她问什么?”
“她问我:你研究的东西,能救隔壁那个坐轮椅的孩子吗?”
弗兰克把眼镜重新戴上。
“隔壁邻居的孩子,十六岁,肌营养不良,坐轮椅。我说不能。至少目前不能。她没再说话。那个沉默比我在《自然》发的所有论文都重。”
“后来呢?”
“后来那个孩子去世了,十八岁。走之前,他母亲推着轮椅带他去了一趟阿尔卑斯山脚下,他说想看看雪山。”
弗兰克的手指在实验台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看完雪山之后三天,呼吸肌衰竭,我老婆在他葬礼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科学家总说自己的研究会在未来改变世界,但未来这句话,对已经死掉的人没有意义。”
实验室安静了一小会儿。
“所以看到念念那孩子把灯塔水母的逆转录数据传到网上,看到秦铮的修复轴假说,看到英格丽德把MAVS假说写成公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来。”
弗兰克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
“不是因为你们比我强。是因为你们比我快。你们这群人,不写论文,不评职称,不申基金,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下一个病人治好。”
弗兰克看着李晨。
“我研究了二十六年蛋白折叠,发了一百多篇论文。但被我老婆问住的那个晚上,一篇论文的重量也没有。”
实验室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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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皿里的水母缩了一下伞盖,边缘的蓝光暗了又亮。
卡塔琳娜打破了安静。
“我简单,渐冻症基因携带者。没有症状,但我知道那个定时炸弹在身体里滴答滴答响。”
她笑了一下。
“我来,是自救。当然,顺便救人,自救和救人本来就是一回事。”
菲利克斯把新跑完的数据投屏到墙上。
人类FOXO3A同源区域,同源性百分之七十四点三。
渐冻症患者甲基化率高出正常水平百分之三十一。
倒数第二行多了一行字:去甲基化处理后,同源区域体外转录效率恢复至正常值的百分之八十九。
“我是追数据来的。”
他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
“念念的灯塔水母数据,我在日内瓦看到凌晨三点,把我女朋友摇醒。她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我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