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谁说的?”
“北村,赤军前委员长,七十四岁了,还在黎明公社种地。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挑粪浇菜。他种了几年的椰子树,去年开始结果了。他说椰子不是催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我能见见他吗?”
“明天一早去,现在去公社,他在挑粪。挑粪的时候不聊天,说粪比话金贵。”
塔拉笑出了声。
笑得弯腰,手撑着膝盖。旁边的代表也跟着笑。
整个菜市场就剩下这一摊还没收,笑声在空荡荡的棚子下面回荡,惊飞了屋顶上的海鸟。
太阳沉到海平面下面去了,灯塔亮了。
白色的塔身被灯光照得亮,基座上那行字在夜幕里格外清晰。
宪法要像灯塔。白天看没什么用,夜里起雾的时候才知道多重要。
观察团在码头集合。塔拉最后一个上船。脚踩在舷梯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灯塔。
老刘叔站在码头上。
“明天还来吗?”
“来,看北村挑粪。”
“行,我让莫嫂多磨一锅豆浆,公社的豆浆是石磨磨的,比电动的好喝。”
“为什么?”
“石磨转得慢,转得慢的东西,味道跑不掉。”
船开了。
柴油动机突突突响,船尾翻起白色浪花。灯塔的光扫过海面,每隔十二秒扫一次,把浪花照得一片一片的亮。
塔拉站在船尾,看着灯塔,一直看到灯塔变成一个小亮点。
船舱里,代表们叽叽喳喳在讨论。
讨论水电费,讨论排水沟里的小鱼,讨论集装箱宿舍的月租,讨论莫嫂的红薯叶炒蒜蓉。
讨论得最热烈的是一个基里巴斯的年轻代表,二十五六岁,大学刚毕业就被选进了议会。
坐在船舱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水电单价,宿舍月租,食堂菜价,排水沟水质等级。
每记一个数字,在后面打个惊叹号,已经打了二十七个。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记这么多干嘛?”
“回去给我爸看。”
“你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