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光把变形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纸杯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塞进去。
“你说的这些,除了我们几个在食堂里扯淡,有谁听?”
“有人听。”
周明远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打开另一个网页。
“你们看这个。一个叫‘教育公平观察’的公众号,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南岛国不是灯塔,是镜子》。”
“什么内容?”
“文章分析了南岛国的教育模式和国内的退学潮,提出了一个观点。南岛国的出现,照出了全球高等教育体系的三大病灶。”
“哪三大?”
“一,论文审稿制度被职称绑架。二,本科生被排除在核心研究之外。三,教育资源分配被阶层固化。这篇推文布不到四十八小时,阅读量突破一百万。评论区的留言,全是各个高校的学生。”
周明远往下划屏幕。
“哈尔滨工业大学学生留言:我们实验室的离心机坏了三个月,报修单在设备处卡了两个月。希望岛的实验室从报修到更换,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武汉大学学生留言:我导师今年收了十二个研究生,我一个人带九个。导师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黎明大学一个导师最多带三个学生,每周一对一谈话至少一小时。”
“西安交通大学学生留言:我本科三年,进实验室的次数不过十次。我高中同学在黎明大学,入学第三天开始养细胞。”
周明远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评论区的最后一条留言只有一句话。不是我们想走,是这里不让我们留。”
食堂外面的桂花树被风摇了一下。
花瓣落了一地。黄黄细细的,铺在水泥地上像碎金子。
几个女生从树下走过,花瓣沾在头上。其中一个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树枝。旁边的人拉她袖子,说了句什么,笑着往前跑。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沙沙响。
“你把手机收起来。”
丁悦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怎么了?”
“你没注意到吗?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用的不是真名。”
周明远低头看屏幕。作者栏就两个字。
北岸。
“北村的北,希望的岸。这篇文章的很多数据跟改委那份内部调研报告重合了,但表述方式更接地气。那份报告在体制内部传阅,能引用到那些数据的人,不会是普通自媒体。”
孙晓光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是说,上面有人在试探舆论?”
“不是试探。是铺路。”
丁悦把帆布袋的带子绕了两圈,系紧。
“改革从来不是突然生的。先是零星的讨论,然后是小范围的共识,然后是半公开的试探,最后等条件成熟,一步到位。南岛国不是华国的威胁,是华国改革的催化剂。有人希望它存在,希望它成功,因为它成功了,国内的改革就有了外部压力和参照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