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搪瓷杯磕在木头桌上那种响。
“虹吸。赤裸裸的虹吸,南岛国那种小地方,凭啥?”
“凭人家船小好掉头。”
说话的是丁悦,社会学的研二学生,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社会契约论》,封面用透明胶粘了三道。
“南岛国八十三万人,一个县城的人口规模。政策错了,掉头就是。今天现供水管道设计容量不够,明天孟就带队铺海底管道。今天现论文审稿制度有问题,下个月《柳叶刀》就开新通道。”
“快,确实快。”
“但华国十四亿人,高考改革喊了多少年?改了啥?”
孙晓光把豆浆杯端起来又放下。
“改了啊。综合评价、强基计划、多元录取,不是一直在改吗?”
“改了个屁。”
丁悦合上书。
“综合评价的初衷是什么?不以高考分数为唯一录取标准,看综合素质。结果呢?高中生登珠峰,拿专利,论文,办慈善基金会。看起来百花齐放,你查查这些人背后的家庭。”
“啥家庭?”
“登珠峰那个,父亲是上市公司老总,雇了三个夏尔巴向导,光氧气瓶就背了十二罐。”
丁悦掰着手指头。
“论文那个,母亲是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论文数据是实验室研究生帮忙跑的。办慈善基金会的,爷爷是前政协委员,启动资金两百万是压岁钱。”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高考只是开了那么一小道缝隙,挤进来的全是这二代那二代,唯独没有有本事的农民二代三代。”
周明远把筷子搁在碗边上。
“话别说那么绝对,也有普通家庭的孩子靠综合评价上来的。”
“比例呢?”
丁悦戴上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我查过数据,某985大学强基计划录取的农村户籍学生,占比不到百分之四。高考统招的农村户籍学生,占比过百分之二十。”
“这说明什么?”
“综合评价,评的不是综合,是资源。谁家有资源,谁家孩子综合素质就高。农民的儿子连实验器材都摸不着,拿什么跟人家比综合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