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顾雨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岁,能看出我论文里时间点的缺失?”
“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顾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条曲线。
“秦铮的模型预测了衣壳解壳的时间曲线和转基因表达的时间曲线。我把两条曲线叠加到你论文里的时间序列上,拐点正好落在三小时和四十八小时。你漏掉了拐点,就等于漏掉了小胶质细胞功能切换的关键节点。”
“所以你的建议不是简单加两个时间点?”
“不是。是把时间序列从三个点扩展到六个点,把时间窗口分辨率从十二小时压缩到六小时。这样才能精确捕捉到小胶质细胞功能切换的时间节点。知道了时间节点,才能在节点之前用免疫调节因子干预。”
艾米莉把笔记本还给顾雨。
手指微微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在帝国理工,我带过五个博士生。没有一个博士生能在第一次读我论文的时候就指出时间点不够。”
“那是因为帝国理工的博士生不敢质疑导师的数据。”
陈述从椰子林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
“希望岛不一样,在这里,本科生可以在课题组会上指着布莱恩的鼻子说他的实验设计有漏洞。布莱恩被指了三次,每次都改了实验设计,改完之后数据更漂亮。”
“被指了三次?布莱恩教授?”
“对。指他的人是秦铮,秦铮第一次参加课题组会就提了三个问题,问得布莱恩当场给他了实验室通行证。”
艾米莉端起红豆沙喝了一大口。
陈皮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因为喝到底了,陈皮碎都沉在碗底。
嚼了嚼,满嘴的苦香。
“我在帝国理工待了六年,从来没有在课题组会上质疑过霍普金斯。不是因为他没有漏洞,是因为质疑了也不会被采纳。不但不被采纳,还会影响年底的绩效评估。”
“现在呢?”
“现在我想把六年来积攒的所有质疑全部拿出来。”
艾米莉把空碗搁在石墩上。
“小胶质细胞的体外培养模型,Lps刺激的剂量反应曲线,tspo-pet成像的阈值设定,c9orf72小鼠和散型患者的差异分析。每一个实验我都有想重做的冲动。因为在这里,重做不会被人说浪费时间,不会被人说钻牛角尖,不会被写在年终评审表里作为缺乏效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