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生举手。
“学长,请问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赵一舟愣了一下,指了指头顶的椰子林。
“椰子定的,人没资格定规矩,只能顺着规矩长。”
椰子林后面,黎明大学的集装箱宿舍楼又加了一层。工人们在脚手架上敲敲打打,焊枪溅出的火星子在朝阳里亮得像碎金。老刘叔叼着烟站在工地边上,仰头数钢筋。
“少一根睡不着。”
他把烟头掐灭踩进沙子里,“但新宿舍楼的钢筋不用数。山田隆那老东西来了,一个焊点一个焊点盯着改。他改过的东西,误差不过一根头丝的十分之一。”
孟总工拎着安全帽走过来。
“老刘,樱花岛修复工程的碳纤维布今天到港。林司长调的货,从华国南海航线直,比绕日本快十天。你带人去码头验收。”
“验收标准?”
“跟山田隆学的。棉布不会骗人,手里的活不会骗人。碳纤维布也一样。一张一张验,一个线头不过关就退回去。”
老刘叔把安全帽扣在头上,扣带勒紧下巴。
“孟总,你说樱花岛修好之后,叫什么名字?”
“不是已经定了吗?海洋生态观测站。”
“那是官方名字。民间得有个叫法。”
孟总工沉默了一下。
“叫它第四岛吧。安全岛。”
老刘叔咧开嘴笑了。
“安全岛。好名字。北村先生搞了一辈子理想,最后搞出一个安全岛。理想没实现,安全实现了。这也算种因得果。”
码头上,一艘货轮正在靠岸。船头挂着华国国旗,甲板上摞得整整齐齐的碳纤维布,在阳光下泛着黑色的哑光。
灯塔广场的石墩上,李晨昨晚剥的花生壳还堆在竹篓里。海风吹起来,几片碎壳打着旋飘进海里。浪花一卷,就不见了。
但花生仁留在胃里。消化了,变成力气。力气攒够了,就能凿下一块墙皮。
克劳馥在伦敦。
陈述在希望岛。
陆小满在椰子林边。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撬棍。
墙是纸糊的。只是纸太多。
一张一张撕,总有撕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