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三联方案之所以能跑通,是因为有人愿意把数据摆在台面上。陈述的论文被退了三次,克劳馥改了规矩才出来。渐冻症也一样,不是技术不够,是机制不对。”
“你想怎么搞?”
“成立渐冻症专项课题组,独立于肝癌课题组运行。陆小满做执行负责人,陈述做方法学顾问,秦铮负责数据模型。先筛靶点,再用食蟹猴做临床前验证。”
理查德的人字拖又啪嗒响了一声。
“布莱恩,你知道全球有多少个渐冻症研究团队吗?”
“知道,光是美国就有两百多个。nIh每年往渐冻症研究里砸五亿美元,砸了几十年,砸出来的有效药物只有一个利鲁唑,只能延长两到三个月生存期。”
“那你凭什么觉得上帝之手能找到突破口?”
“凭两样东西。”
布莱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上帝之手不看论文表数量,只看数据。两百多个团队,每个团队都在论文,但数据不共享。a团队筛出一个靶点,b团队三年后还在筛同一个靶点,因为a团队没公开数据,这是巨大的智力浪费。”
“第二呢?”
“第二,上帝之手敢用活人数据,渐冻症患者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你让他们入组临床试验,他们愿意。但Fda的伦理审批流程至少两年。两年,足够一个渐冻症患者从能走路变成坐轮椅。”
理查德沉默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布莱恩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你想说我是疯子。但克劳馥在《柳叶刀》干了十五年,退了百分之八十的稿子,最后跑到希望岛来跟一群本科生说要改规矩。她也疯了。北村搞赤军失败了,搞公社又萎缩了,现在还在坚持,他也疯了。”
“疯子才会在墙上凿门。”
陈述抬起头,盯着布莱恩。
“这是李先生说的。”
“我知道是他说的。但他还说过一句话,疯和希望是一回事。”
陆小满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她瘦了很多,父亲去世后整个人像被刀削了一遍,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眼睛里的光更硬了。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纸张边缘被她捏得起了皱。
“布莱恩教授,靶点筛选的结果。”
布莱恩接过数据表,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拧起来。
“两个候选靶点,sod1和c9orf72。sod1突变占家族性渐冻症的百分之二十,c9orf72六核苷酸重复扩增占遗传性渐冻症的百分之四十。但散性的,占所有病例的百分之九十,这两个靶点都覆盖不到。”
“也就是说,筛了两个月,筛出来两个已知靶点。”
陆小满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