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样本量,哈佛的够,不知名大学的就不够。同样的实验设计,牛津的叫严谨,展中国家的叫寒酸。你有没有过?”
汉弗莱的喉结滚动了一轮,手指捏着钢笔。
玛格丽特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泰晤士河的汽笛声隐约传进来,混着会议室里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克劳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走到会议桌前面,手指点在照片上,一张一张点过去。
“我在希望岛看到的东西,跟你们在座每一位的职业生涯里看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设备先进不先进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人,那里的人,从诺贝尔奖级别的教授到刚入学的新生,从擦机床的老技工到煮粥的食堂阿姨,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教授不填表格,学生不跑腿,数据不造假。”
“怎么做到的?”
“他们把规矩减到了最少,经验留下来,门槛拆掉。留下来的经验是好规矩,拆掉的门槛是坏规矩。就这么简单。”
角落里一个年轻编辑举起手。声音很轻,带着刚入职的谨慎。
“克劳馥女士,那个希望岛,过多少论文?”
“过去一年多,《柳叶刀》一篇,《自然》子刊两篇,《细胞》一篇。还有三篇预印本在等审稿意见。所有论文的第一作者,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二岁。”
“他们用什么设备?”
“山田隆手搓的温控培养箱,中岛美纪自己写的活体成像算法,顾雨跑了三代衣壳突变体,用市买的薄荷糖提神。”
会议桌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中年编辑交头接耳,笔尖在记事本上快划动。
汉弗莱的脸绷得很紧,钢笔尖戳在记事本的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慢慢扩大成一个墨斑。
“克劳馥,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本科生做出了诺奖级别的成果,一个研究生跑出了顶级期刊的数据。这些个案不能支撑制度改变,规矩是几百年的学术传统积累下来的,不是一天两天能打破的。”
“我今天不是要打破规矩。我是要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克劳馥走回自己的座位,没坐下。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在座各位,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一战和二战之后,人类的科技迎来了大爆?”
会议室里安静了,吊扇转动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
“我来告诉你们,因为旧的秩序被打破了。壁垒没了,垄断没了。原来只有少数人能进的实验室,战争炸开了大门。原来只有贵族才能读的大学,战后对平民敞开了。原来只有特定阶层才能申请的经费,战后重新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