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系,他说的是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人也能改。”
副主编汉弗莱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五十多岁,剑桥出身,在《柳叶刀》干了二十年审稿,退稿信写得比情书还长。
“克劳馥,你今天召集大家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推动一项改革。”
“什么改革?”
“开放本科生和研究生的独立投稿通道,不要求通讯作者必须有高级职称。同时建立第三方数据审计制度,所有投稿的数据都要经过独立审计才能表。”
会议桌两边同时响起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
有人往前探身,有人往后靠。
汉弗莱把钢笔拿起来又放下,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撞在咖啡杯上,叮的一声。
“你疯了吗?”
“没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取消通讯作者的职称要求?那谁对论文质量负责?本科生?研究生?出了事谁担?”
“数据审计担责任。”
克劳馥的声音很稳,“不是作者,不是通讯作者,不是审稿人。是数据本身。”
“什么审计系统能有这种公信力?”
“我在希望岛看到一套审计系统,由一个叫冷月的人负责。临床数据、动物实验数据、药代动力学数据,每一笔都要经过交叉验证。审计记录随论文附录公开。审稿人不需要信任作者,只需要信任审计记录,这套系统运行了将近两年,零造假。”
“那是个案!”
汉弗莱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岛,一所大学。放到全球学术界,你知道会出多少乱子吗?”
克劳馥听出来了。
汉弗莱的声调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考克斯被麦金利点名结肠息肉时也是这个声音。怕的不是规矩被打破,是规矩被打破之后,自己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汉弗莱,你在《柳叶刀》做了二十年审稿。你有没有退过一篇论文,退完之后至今还后悔的?”
“这是两回事。”
“不,是一回事。你退稿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作者的单位、职称、国籍,在潜意识里区别对待过?”
汉弗莱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