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旁边的传声器响了。
是布莱恩的声音,从隔壁办公室传过来的。
“陈述,张教授的电话。湘雅那边有一个肝癌晚期病人,家属问能不能送过来参加预筛选。你要不要来听一下?”
陈述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走。一起去。”
两个人推门出去。
走廊里,顾雨和陆小满正推着一台活体成像仪往动物房方向走。成像仪的主机是个大铁柜子,四个轮子在瓷砖地上咯噔咯噔响。陆小满推着推着突然停住了。
“顾雨,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鱼汤的味道。莫嫂又熬鱼汤了。这次放了姜。”
“你鼻子是狗鼻子吧。隔了三层楼都能闻到。”
“不是闻到的。是感觉到的。莫嫂熬的鱼汤,姜放得比平时多。姜多说明她在意这锅汤。在意的时候,姜放得比盐重。”
顾雨推了推眼镜。
“陆小满,你爸的渐冻症,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说话越来越不清楚了。上次视频,我叫了他一声爸,他回了两个字,‘好着。’就两个字,说了快十秒。但他能说。能说就是好的。渐冻症病人到最后,连舌头都动不了。我爸还能动,能动就是还有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但上帝之手在招神经退行性疾病方向的研究员。布莱恩教授说,肝癌三联方案做完临床,下一个方向就是渐冻症。我爸说,‘我等。不着急。’他不着急,我也不着急。我在给他挣时间。”
陆小满说完,推着成像仪继续往前走了。
轮子在瓷砖地上咯噔咯噔响,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吹得飘起来。她没顾上拨。两只手都按在成像仪上,推得稳稳当当。
像是在推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推得慢,但不松手。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瓷砖的接缝上。
咯噔。咯噔。咯噔。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鱼汤的味道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