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你能回答吗?”
“能,数据能回答安全性。但能不能活多久,数据回答不了。数据只能回答概率。概率对医生来说是统计,对病人来说是命。你告诉一个病人你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能多活两年,病人听到的不是百分之七十,是那百分之三十。他们会想——为什么我不是那七十里的人?这个问题,数据回答不了。”
赵一舟把报告放在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摆着那台活体成像仪。
中岛美纪设计的预测性对焦算法还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地跑着,优化着每一帧图像的清晰度。
“述哥,你知道莫嫂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去动物房给饲养员送鱼汤,看到oo1号笼子空了。那个笼子里的第一批小鼠,实验结束以后全部安乐死了。莫嫂站在空笼子前面,问饲养员,‘它们去哪了?’”
“饲养员怎么说?”
“饲养员说,‘数据采集完了,任务完成了。’莫嫂说,‘那它们死得值吗?’”
“饲养员怎么回答?”
“饲养员说,‘值不值,看临床。临床通过了,就值。’”
赵一舟坐在实验台旁边的转椅上,转了一圈。
“莫嫂听完以后,把鱼汤放在空笼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赶紧做临床,别让它们白死。’”
陈述沉默了片刻。
伸手把那份数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英格丽德远程跑的数据清洗报告,报告底端有一行她用下巴敲上去的备注。
“数据清洗完成,所有离群值已核实,无一错误。临床阶段如需要,我可继续远程支持。”
“英格丽德。脊髓性肌萎缩症,坐轮椅,用下巴控制鼠标,跑了几十万条数据,一条错误都没出。她一个人顶一个团队。但她自己就是治不好的人。我们做的肝癌三联方案,治不了她的病,她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我跑的数据能救别人,我就没白活着。’”
“你跟她视频过吗?”
“视频过。她坐在乌普萨拉家里的窗边,窗外是雪。她说瑞典的雪天特别长,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雪。但她不讨厌雪。因为雪天适合跑数据,雪天安静。安静的时候,下巴打字比手指还快。”
赵一舟把转椅往前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