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我猜不是。”
“那你还问。”
孟总工把另一个安全帽递给老陈。老陈没接,从台阶上捡起自己那个旧的。帽壳上沾满了水泥点子,帽檐上还有一道被钢筋划出来的白印。
“今天凌晨,海军赵副参谋长给李晨打了个电话。电话内容我不清楚,但李晨挂了电话以后,直接就签了停工令。理由是——台风。”
“台风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就叫‘台风’。”
“连名字都没有的台风?”
“没名字的台风才厉害,有名字的,最多十二级。没名字的,不止十二级。”
码头上,最后一艘运输船在装人。
船是南岛国自己的——南岛国三号,运沙石的,平时船头堆着沙子,船尾堆着石子。今天沙子石子全卸了,甲板上挤满了人。工人们把安全帽摘下来当凳子坐,一个挨一个,像菜市场关门前最后一班公交车。
九条号的绞刀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停了,船身静静泊在深水码头旁边,船头的探照灯照着海面。海面上一片漆黑,没有浪,没有风,静得不正常。
“老陈,你看海。”
“看了。”
“今天海面太平了,平得跟镜面似的,台风来之前,海面不该起浪吗?”
“别问我,我没见过这种台风。”
老陈把烟又掏出来一根,这回没搓,叼在嘴上,没点。叼着干过瘾。
“我老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胖大姐在菜市场到处跟人讲——‘刮台风是好事,刮完台风地就干净了’。我问什么意思,胖大姐说——‘你等着看’。”
“胖大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胖大姐什么都知道,上过bbc的人,知道的比我们多。”
南岛国三号的汽笛响了。
三声短,一声长。船头调转,往主岛方向开。甲板上的工人们回头看着新岛填海工地,工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从岸边往海中心的方向,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最后只剩九条号船头的探照灯还亮着,在海面上投下一道白光。
老陈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漆黑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