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海工程指挥部。
凌晨四点半。
老陈蹲在指挥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没点。在手里搓来搓去,烟丝从纸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
“老陈,烟都让你搓碎了。”
孟总工从指挥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安全帽。
“搓碎了总比抽了强,医生说戒烟,戒了三个月了,搓烟过过手瘾。”
老陈把碎烟连纸屑一起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看着希望岛西侧的新岛填海工地。
工地上灯火通明,但那些灯照着的不是干活的人,是正在往码头方向走的人。一支一支的队伍,扛着铁锹、拎着工具包、推着板车,沿着临时铺设的碎石路往码头走。
人群里有人骂骂咧咧。
“台风?台风个屁。老子在希望岛干了三年,台风季早就过了。九月刮台风,骗鬼呢。”
“让你撤你就撤,哪那么多废话。不干活还照工资,你不想撤?”
“想,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想不通的事多了去了,件件都想明白,你头比我掉得还快。”
两个钢筋工扛着同一根钢筋从老陈面前走过。钢筋是新到的,还没拆封,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
“老陈,这钢筋怎么办?才卸的货,就这么扔在工地上?”
“不扔工地扔哪?扛回去?”
“台风来了不就全锈了?”
“锈不了,台风过后回来接着干。”
“你怎么知道能接着干?”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通知单是王宫办公厅的,上面写着——“台风预警,新岛填海工程全线停工,所有人员撤回主岛安置点。”
“王宫办公厅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台风过后复工’。你怕什么?”
“真刮台风?”
“台风不来,我请你喝酒。”
老陈把通知单叠好,重新塞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孟总工。孟总工没说话,只是把安全帽扣在头上,帽带在下巴上勒出一道深痕。
“老陈,你跟我透个底。到底是不是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