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是精心设计好的?”
“每一句都是,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松井坐在电脑前,打开提词器。提词器上已经写好了遗言的全文,每一个段落都标了情绪提示。
开头平静,中间愤怒,结尾悲壮。
“阿杰,你走吧,去南岛国,记住我说的话。”
“哪一句?”
“技术不是篮子,技术是人。人活着,什么篮子都能重新编。”
阿杰转身往外走。
“松井先生,如果那个退休教师真的跳海了呢?”
松井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监控室里的三十六块屏幕闪了一下,佛罗里达的退休教师还在举着那张纸,纸上的字被夕阳照得不太清晰了,那行字在暮色里微微着光。
派币改变命运。
“不会跳。”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盼头。”
松井敲下键盘上的最后一个键,提词器上的遗言开始滚动。
“盼头在我的遗言里,我给他准备好了,等视频放出来,他会哭。哭完以后他会在房车外面贴一张新纸。纸上写——‘松井先生永垂不朽。’他不会跳海的。不跳海不是因为我骗了他,是因为他需要相信。”
“相信比真相重要?”
“真相让人死,相信让人活。我给他的不是真相,是活着的理由。这个理由,够他活到下辈子。”
阿杰推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监控室的黑暗切成两半。
松井一个人坐在屏幕前。三十六块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染成不同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面被打碎的万花筒。
电脑屏幕上,提词器滚到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写的是:“松井已死。自由永存。派币不灭。”
松井把最后一行改了一个字。
“松井已死。自由永存。韭菜不灭。”
键盘的回车键被敲下去。清脆的响声在监控室里回荡,被三十六块屏幕的低频电流声吞没。
窗外,太平洋的夕阳正在沉入海面。
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艘货轮的影子,正缓缓地向东行驶。
货轮的甲板上站着一个年轻的船员,正拿着手机拍落日。手机的屏幕上,落日被压成一个扁扁的红点,像一枚刚被按灭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