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彦把山田隆手里的镜片接过来,放到显微镜下看了一眼。
显微镜是九条家自己做的,物镜的数值孔径比商用显微镜高不少。目镜里,镜片的表面形貌在微分干涉相衬模式下呈现出微弱的干涉条纹——条纹的间距极均匀,均匀到几乎看不出波动。
“山田,你记得你在长崎工厂拧了多少年螺丝?”
“加上今年,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你提过多少次改进建议?”
“记不清了,反正没人听。”
“现在有人听吗?”
“有。中岛听,田边听,您听。整个精密加工车间的人都在听。”
“老刘叔来看过吗?”
“上个月老刘叔来车间看我们装活体成像系统,蹲在地上看了几个小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这儿的公差要求比我们工地上还严。”
“怎么回的?”
“我说混凝土要留呼吸的余地,你们这儿连呼吸的余地都不留。我说对,不留。他问为什么。我说——不留说明你们有把握。”
上帝之手实验室。动物房。
第一批活体成像数据开始回传了。
英格丽德远程跑的数据清洗脚本输出第一版结果——三联方案组的小鼠,肝脏肿瘤内的g1ypinet-3靶向富集度比体外实验的预测值还高一些。
代谢编辑效率在活体环境下没有衰减,pd-L1表达下调幅度跟体外数据基本一致。
赵一舟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手里的椰子水忘了喝。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实验记录本上。没注意。
“陈述,这批活体数据——怎么说呢。”
“怎么说?”
“体外实验的时候,数据好得让人害怕,怕不是真的。怕明天早上醒来再跑一遍,曲线全变了。”
“现在呢?”
“现在活体数据出来——第一组活体数据就跟体外数据对上了。不是大概对上,是几乎完全对上。”
“还怕吗?”
“不拍了,因为这是活体。体外可以说谎,活体不会。小鼠不会配合你造假。肿瘤长在小鼠肝脏里,该长多大长多大,该被编辑多少就被编辑多少。”
“数据不会撒谎?”
“数据不会撒谎,但人会。小鼠不是人。小鼠是显微镜下的菩萨,数据就是它显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