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点头。
“第一批,上个月到的。用于材料学实验室的地基。第二批下个月到,用于精密加工车间。”
“你爷爷怎么说?”
“我爷爷说——学校的地基要用最好的隔震支座。因为地基上面站着的不是楼,是人。”
“人比楼重。”
“对。楼塌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没了。”
多媒体教室里,学生们已经在等了。
医学院的坐左边,材料学和机械制造的新生坐右边,中间夹着预科班的念念、朱盈盈和白洁。
念念还是拿着那个光豆苗的瓶子,朱盈盈的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白洁面前放着一本《必然》——封面折了一个角,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和彦走上讲台,把皮箱放在讲台旁边。
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不是凯文·凯利的书,是一本日文旧书,封面上印着《精密加工の哲学》。书页已经黄,翻开的页面上画着一张手绘的轴承结构图。
“曹部长讲了三本书,我今天讲三样东西——一本书,三代人,一个时代。”
“这本书是谁写的?”
“这本书是我父亲写的,出版于1968年,印了五百本,买的人不到两百个。”
“为什么卖不出去?”
“因为那时候日本在搞高增长,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快、更大、更多。精密加工——慢、小、少——没人感兴趣。”
“三代人是谁?”
“第一代,我父亲,九条正明。做轴承的。第二代,我自己,九条和彦。做光学镀膜的。第三代,百合子。做产业落地的。”
“跨度多少年?”
“三代人做了三件事,跨度七十年。七十年里,世界变了三次——从机械化到电气化,从电气化到信息化,从信息化到生物化。每一次变化,九条家都差点被淘汰。”
“为什么没被淘汰?”
“因为每一次变化来临之前,总有人提前看到了趋势。”
“比如?”
“我父亲在1968年看到计算机要来了,精度会变成工业的瓶颈。他看到的是对的,但他没等到那一天。199o年代我在东京大学,看到互联网要来了,知识共享会变成创新的瓶颈。我看到的是对的,但东京大学没等我。现在百合子在希望岛,看到基因编辑要来了,设备自主会变成医疗的瓶颈。”
“这次呢?”
“这次——不等了,因为你们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