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您刚才让我把领带系好。儿子出来第一眼,看见我领带是正的。他以前每次进手术室,出来第一眼看见我领带都是扯开的。”
张教授拍了拍高振邦的手背。
“领带是小事。”
“不是小事,是第一次。”
布莱恩从左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初步监测数据。
“两位家属——两个孩子会在麻醉复苏室观察两个小时。醒来以后如果生命体征稳定,就可以转回病房。有个小细节提前说一下,小琪琪的奶奶刚才把菩萨放在长椅上了。你们谁提醒一下——菩萨别放这儿。走廊里人来人往,碰倒了不好。”
李梦琪的母亲快步走过去,把瓷菩萨小心翼翼地包回红布里,塞进蛇皮袋。蛇皮袋口子扎紧的时候,抬头看了布莱恩一眼。
“医生,这尊菩萨我婆婆供了大半辈子。刚才她说以后不供了——供医生,您别见怪。我们家穷,不会说话。”
“不见怪。但供医生可不行。我们实验室有规矩——不接受下跪,不接受鞠躬,不接受供奉。病人醒过来笑一下,就是最好的锦旗,这话我跟小苹果一家说过,今天跟你们也说一遍。”
高振邦在后面接了一句。
“布莱恩医生,那富人呢?富人道谢怎么办?”
“富人?”
“你们那个实验室规矩——穷人富人是不是一样的?”
“一样。上帝之手的手术台上,穷人和富人的编辑效率是一样的,脱靶率是一样的,道谢的方式当然也一样。”
“那我——”
“高先生,您今天系领带这个动作,就是最好的锦旗。不用别的,做父母的样子,不在锦旗上,在细节里。”
两小时后,麻醉复苏室。
小琪琪先睁开的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慢慢聚焦,看见头顶的无影灯已经关了,天花板是白色的,墙角贴着一张卡通海豚的贴纸。转过头,看见旁边有一张同样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男孩,眼睛还闭着。
“你醒了?”
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妈妈站在床边,眼眶红得跟用辣椒洗过一样。
“妈妈,椰子呢?”
“什么椰子?”
“下飞机的时候看见的椰子,你说等我病好了给我摘一个。”
妈妈笑了,眼泪同时往下掉。
“明天就去摘,不,今天就摘。等会儿转到病房,妈妈就出去给你找椰子。”
“不用找,灯塔广场有卖的。阿丽姐姐的摊子上有椰子糯米饭,胖大姐的石斑鱼摊旁边就是卖椰子的。”
“你怎么知道的?”
“念念姐姐给我了照片。她说到时候带我和小苹果一起去沙滩上捡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