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意思是——我们家族就是那船沙丁鱼?”
“太安静了,安静得快窒息了。布莱恩和理查德他们,就是鲶鱼。他们带的博士生是更小的鲶鱼。这些鲶鱼会搅动我们的研究体系,打破原来的思维惯性。他们可能会问一些家族内部从来没人问过的问题,尝试一些家族内部从来没试过的实验方案。”
“有些会失败吧?”
“大部分会失败,但总有一次——会成功。那一次成功,就可能把脂质纳米递送系统再往上推一个台阶。现在生在南岛国的一切,都在预料中。这些人也许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成果与收获。”
伊莎翻开报道汇总,指着《自然》评论里的一段话。
“那这个呢?《自然》的记者把我们跟洛克菲勒家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做对比,说我们是‘隐世医学帝国’。这种标签贴上来,以后想低调都难。”
老爷子笑了。
“隐世医学帝国——这个称呼还不错,比‘吸血鬼家族’好听。”
“吸血鬼家族?”
“你太奶奶在世的时候,英国《泰晤士报》写过一篇报道,说冯·艾森伯格家族用胎儿的血做实验,是撒旦的仆人。你太奶奶把那篇报道裱起来挂在实验室走廊里,每次走过都笑。她说——‘撒旦的仆人至少证明撒旦存在。’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那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看我们,怎么办?”
“目光聚焦的地方不只有压力,还有机会。你想想——如果没有这篇论文,牛津会主动来谈战略合作吗?东京大学会邮件来求联合研究吗?不会。以前他们觉得我们是不入流的隐士,现在他们觉得我们是不可绕过的节点,这就是区别。”
“那家族的底线呢?哪些可以公开,哪些必须保密?”
“核心配方不公开,脂质纳米颗粒的完整化学成分、制备工艺流程——这些是家族的根,一根毛都不能动。”
“安德斯跟布莱恩说了吗?”
“说了。工艺参数可以描述,粒径分布可以表,但核心配方不亮。这是底线。另外,家族内部数据——尤其是涉及人体临床试验的原始数据——不能出家族大门。”
“布莱恩的论文不是用了我们的数据吗?”
“论文用的是我们提供的配方,但实验是他在希望岛自己做的,数据是他自己的。冯·艾森伯格家族上百年的临床数据库,不共享,这是和所有外部团队合作的前提——数据主权留在家族内部。”
“那名字呢?您的名字,太爷爷的名字,家族的历史——能公开吗?”
“不能。出现在论文里的只能是安德斯一个人,注明他是冯·艾森伯格家族实验室的联络人。家族其他成员不出现在任何论文、任何公开场合、任何媒体报道中,这是我们跟学术界打交道的底线。”
“为什么?怕竞争对手?”
“不是怕。是因为一旦曝光,竞争对手会像鲨鱼闻到血一样围上来。你太爷爷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不是让人知道你有多强,而是让人知道你很强但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强,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护城河。”
伊莎沉默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木柴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几点火星溅在铁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