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枯山水砂地边上,拐杖尖在白色砂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代表主岛、希望岛、新岛。两条边连着——一条是跨海大桥,一条是海底隧道。橘猫趴在石灯笼旁边,尾巴在砂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百合子端着平板电脑坐在石凳上,屏幕上显示着孙总工刚过来的效果图。
“爷爷,华国专家组的度比预想的快很多。三天就出了全套效果图。跨海大桥用沉井方案,海底隧道直接套用港珠澳的成熟方案。省了两个月的论证时间。”
“为什么这么快?”
“孙总工说,珊瑚沙地基的承载力比珠江口的淤泥层好,不用额外处理。沉管数量比港珠澳少,海况更简单。整体造价能省两成,冷月已经把省下来的钱划进抗震维护基金了。”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冷月做得好,桥隧是百年工程,南太平洋地震多,维护基金不能动。省下来的钱不是利润,是未来的保险。”
“还有一件事。孙总工看了九条家提供的隔震支座参数,说比港珠澳用的国产支座更适合珊瑚沙地基。他问能不能把支座的生产线从长崎搬到南岛国工业园,直接在本地组装。节省运输成本,也方便后期维护。”
“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问爷爷。”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拐杖尖在砂地上又画了一道弧线。
弧线从三角形的一个顶点延伸出去,画出一个更大的圈。
“让他搬,但不是现在,等芯片试验线跑通了再说。隔震支座的生产线比镀膜产线更敏感——涉及到橡胶配方和钢板夹层工艺。日本国内那几家财团正盯着我们,现在搬生产线就是给他们送把柄。等芯片试验线出了成果,华国在第三方平台上的合作有了先例,再搬支座生产线就顺理成章了。”
百合子在平板电脑上记了几笔。
“那芯片试验线的升级进度呢?钱工他们已经到了南岛国,昨天去工业园看了镀膜产线。”
“怎么说?”
“钱工说工业级升级到芯片级,核心瓶颈不在硬件,在等离子体辅助沉积模块的调试。他们带了三个老师傅来,都是干了十几年的。但九条家的模块是德国设备加上日本控制软件,接口标准不一样。需要重新写底层驱动。”
“要多久?”
“三个月,钱工说如果能拿到控制软件的源代码,一个月就够了,但九条家的控制软件是闭源的。”
九条真一沉默了。橘猫从石灯笼旁边站起来,走到砂地上,爪子踩在那个大圈里,留下一串梅花印。低头看着猫,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头。
“源代码可以给。但只给编译后的接口文档,不给源码。接口文档足够他们适配驱动了,不需要碰底层。芯片试验线是合作研,不是技术转让。合作要坦诚,但不能把家底全亮出来。保持怀疑,独立性高于一切。”
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深夜还聚着人。
Led公告屏已经关了,效果图看不到了。
但没人走。有人拎着椰子酒,有人端着芒果糯米饭,有人蹲在石墩子上吹海风。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缸里的茶换了第三遍,已经淡得没什么颜色了。
胖大姐把炸炉的火关了,坐在石墩子上揉膝盖。炸了一天石斑鱼,腿站肿了。
“老刘,你说这桥和隧道啥时候能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