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家的绞吸船到港,希望岛码头挤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
是等着看数据。
老陈天没亮就蹲在码头系缆桩上,安全帽歪扣在头上,手里攥着对讲机,频道调到工地内部频率。老刘叔端着一搪瓷缸热茶站在旁边,茶是刚泡的,红薯叶子在缸底打着旋。
“老陈,你说这船真比天鲸号强?”
“数据上强。”
“强多少?”
“九条家把光学镀膜技术用到绞刀齿上了,硬度翻了一截。泥泵密封用了什么离子注入,抗压能力翻倍。自动控制系统是声呐预判浪涌,绞刀臂提前反向补偿。这些参数天鲸号都没有。但数据归数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我在这个工地上蹲了这么些年,从来不信纸面数据。是骡子是马,得让它啃几口珊瑚沙再说。”
孟总工把水准仪架在码头上,镜头对准卸货区,嘴里念叨着“绞刀头直径比图纸上标注的大了一圈”
。
重型运输船的卸货臂缓缓下降。
第一艘绞吸船从甲板上滑入水面,船体比天鲸号略窄,但绞刀桥架更长,排泥管线管径更粗。
船身漆成深灰色,船用白色油漆喷了“九条号”
几个大字,字是瘦金体,笔锋瘦硬。
绞刀头被防水布包着,鼓鼓囊囊像个巨型拳头。
百合子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自检数据。海风把额前的碎吹乱了,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
“九条号采用模块化动力组,绞刀液压系统功率比天鲸号提升一截。泥泵总扬程过天鲸号不少,排距更远。绞刀头材质是纳米陶瓷颗粒增强钴基合金,实验室台架磨损数据是传统绞刀的几倍以上。”
“自动化程度呢?”
“用实时声呐扫描海底地形,在浪涌到达绞刀头之前预判船体位移趋势,提前反向补偿绞刀臂角度。天鲸号没有这套系统——它是靠人工操舵补偿,精度差了好几个量级。”
老陈从系缆桩上跳下来,绕着码头走了一圈。
蹲在绞刀头防水布旁边,伸手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绞刀齿尖端。
指尖被锋利的刃口划了一下,缩回来的时候指腹上已经多了一道白印。
“这刃口比我刮胡刀还快。你们用这玩意切珊瑚沙?珊瑚沙是软的,需要这么硬吗?”
“珊瑚沙是软的,但南岛国希望岛周边的珊瑚沙含火山岩碎屑,硬度比普通珊瑚沙高不少。而且海底还有溶蚀带和暗礁,传统绞刀切到暗礁就崩刃。这台绞刀头能直接把暗礁切成碎石,碎石掺进珊瑚沙里还能增加填海地基的密实度。”
“把障碍物变成建筑材料?”
“对。珊瑚礁溶蚀带不用灌浆处理了,直接用绞刀头切碎,碎屑跟珊瑚沙混合吹填,密实度反而更高。工期能省不少,成本也降了。”
老陈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手指上的白印,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孟总工!让测试组准备!下午就拉出去试刀!往那片溶蚀带开!就是上次地质雷达扫出来全是空洞的那片!我倒要看看这日本刀能不能把珊瑚礁切成豆腐!”
下午的试刀,整个工地都停了工。
不是谁下的命令。
是所有人自围过来的。
塔吊操作员把吊臂转过来对着海面,混凝土搅拌车司机把车停在堤堰上摇下车窗。
老刘叔爬到集装箱办公室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胖大姐拎着一篮子刚炸好的石斑鱼块站在堤堰上分,一边分一边喊。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刚出锅的!老刘你蹲那么高干啥?下来吃鱼!”
“我不吃!我要看日本人的船怎么切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