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反洗钱与反恐融资法》。严格执行FatF国际标准,这不是限制自由,是保护自由。第六部,《数据保护与隐私法》。对接欧盟gdpR标准。第七部,《公司治理与破产法》。引入新加坡公司治理准则和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跨境破产示范法。第八部,《移民与劳工法》。金融岛工作签证和居留权制度——高端金融人才来了有地方住,有医院看病,有学校送孩子上学。”
李晨拿起那份《金融岛基本法》草案,翻到第一条,条款很短,只有三行字。
“此地资本自由进出。此地司法独立裁判。此地税制五十年不变。”
九条真一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枯山水砂地边上,低头看着砂面上被橘猫尾巴扫出的那道痕。
“法律框架是骨骼。骨骼搭好了,还要有血肉。中村,你把金融框架讲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要记住。金融只是一个方面,你不能靠金融带动整个南岛国的展。”
“九条先生的意思是?”
“一个国家的绝大多数国民,是终生都不可能触及金融那个门槛的。他们不会在金融城里做黄金期货,不会在结算中心里搞信托基金。他们在菜市场卖韭菜,在工地上绑钢筋,在工业园里开叉车,在渔船上收网。你得让他们也享受到这个国家展带来的红利。”
中村微微欠身,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方。
“我懂九条先生的意思。但我们今天汇报的是金融岛的法律框架,实体经济不在我们的课题范围内。”
“我知道,所以实体经济这部分不是跟你说的。”
九条真一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晨身上。橘猫从石桌下面钻出来,走到九条真一脚边蹲下。
“九条家就是这样活过来的。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幻——明治维新、关东大地震、二战、泡沫经济破裂、平成衰退——九条家每一次从废墟里爬起来,靠的不是金融资产,是手里有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
“什么产品?”
“精密仪器的镀膜技术。光学镜片的研磨精度。特种材料的配方比例。这些才是九条家的命根子。金融投资亏过,地皮跌过,银行破产过。但镀膜机的嗡鸣声从来没有停过。金融能让你有钱,实体经济能让你有根。钱会跑,根不会。”
李晨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剪落的枯叶,用手指轻轻捻着叶柄。枯叶边缘已经焦黄,中间还留着一丝青绿。
“我懂你的意思。金融岛是翅膀,实体经济是身体。没有翅膀飞不起来,没有身体翅膀往哪儿装都白搭。所以我跟百合子商量过了——九条家的精密仪器研中心设在金融岛上,生产基地放在工业园。研靠近资本,生产靠近工人。资本和工人各安其位,谁也不抢谁的饭碗。”
九条真一重新拿起那把旧剪刀,蹲回花圃边上,剪掉君子兰最底下一片黄的叶子。
“你明白就好。金融岛的法律框架,中村帮你搭。实体经济的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九条家的镀膜机还在响,冯·艾森伯格家的油田还在抽,大母的金矿还在挖。你能把这些都拢在新岛上,让它们各司其职——研归研,生产归生产,结算归结算——新岛就不是金融空壳,是南太平洋上最扎实的一块地基。法律框架再好,没人用就是一堆废纸。拳头产品再硬,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铁。金融和实体,谁也别瞧不起谁。你那个金融城入口的花岗岩碑上,除了刻那三条,还应该刻第四句话——此地尊重劳动。”
李晨把手里的枯叶放在石桌上。枯叶旁边是那份《金融岛基本法》草案。
“第四句话刻什么?”
“刻——‘每一分资本背后,都有一双粗糙的手。’不是我的意思,是胖大姐的原话。上次她在灯塔广场跟老刘辩论公投方案的时候说的。她说她卖韭菜的手粗糙,但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金融城里的钱再多,也得有人种韭菜,有人择韭菜,有人卖韭菜。资本和劳动,谁也别瞧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