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低下头,把红薯干放在膝盖上。
“你爸对她们都好吗?”
“好。但他好得不太公平。月妈妈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艳妈妈说他不是不够好,是好的方式不对——他陪琳娜姨去议会,陪月妈妈看账本,陪艳妈妈逛商场。但他从来不陪月妈妈逛街。月妈妈说她自己也不想逛。我爸说你看,她不想逛,我陪什么。”
“然后呢?”
“然后艳妈妈说月妈妈嘴硬。月妈妈说我不是嘴硬,我是腿硬——逛一天商场腿不酸。艳妈妈说那你下次帮我逛,月妈妈说行。”
白洁把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石墩子上。嚼了好一阵,咽下去。
“念念,你是怎么来的?你妈是谁?”
“我妈叫柳媚。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我月妈妈把我养大的。我爸说月妈妈不是我亲妈,但比我亲妈还亲。我问月妈妈是不是真的,她说别听你爸的,他就是想把责任推给我。”
“你信吗?”
“不信。月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在帮我梳头,梳歪了一根辫子,她说没事,歪的好看。”
“你爸在旁边吗?”
“在。他说冷月你梳头的手艺比我好。月妈妈说你是根本没手艺,他说我有——我会扎马尾。月妈妈说马尾不用扎,揪起来就行。”
念念晃着腿,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白洁姐姐,你有孩子吗?”
白洁把手里剩下那半根红薯干轻轻放在石墩子上。
“有一个。两岁了。不在南岛国。”
“在哪?”
“南锣国。我爸帮我带着。”
“为什么不接过来?南岛国公立学校免费,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不要钱。我们学校旁边就有公立托儿所,我每天放学经过都能听到里面小孩子在唱歌。唱到一半忘词了就瞎哼哼,老师也不骂。”
白洁没有立刻回答。海浪又拍了几下防波堤。椰子树宽大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哗啦响。
“等他再大一点。等他学会叫妈妈。等我读完预科班。”
“他现在会叫什么?”
“什么都不会。只会用手指东西。想要什么就指,指了以后回头看大人。”
“跟我小时候一样。我爸说我小时候想要红薯干,就指着厨房墙上挂的那串,回头看他。他不给我,我就一直指。他说我这指功练了好多年,指什么他给什么。唯一没给的就是我妈——我说我想要妈妈,我爸沉默了好一阵。”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个指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