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派币的逻辑是——你不信比特币没关系,信我,我比比特币更公平,因为我不要算力,只要点闪电。这不是补充,是替代。替代不可怕,可怕的是替代的门槛太低。你今天用闪电替代算力,明天别人就能用雨水替代闪电。后天有人用风声替代雨水。只要找个自然界不要钱的东西贴上加密货币的标签就行。”
大母端起茶碗又放下。
把缠着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铜丝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你说,派币给了几千万人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改变命运的希望。这个希望值不值钱?”
“值钱。但这个希望不是金融问题,是宗教问题。”
李晨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如果派币能让人相信点闪电就能改命,那它解决的不是支付问题,是信仰问题。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需要一个东西来托底。有人信佛,有人信上帝,有人信真主,有人信闪电。派币给那些买不起比特币、炒不起股票、连银行账户都没有的人一个免费的梦。这个梦不用花钱,不用实名,不用学历,只需要每天点一下手机。”
“从这个角度看,派币是成功的。但这是宗教的成功,不是货币的成功。宗教解决的是人为什么活着,货币解决的是面包怎么换。”
“如果你把派币当宗教,它能活很久。当货币,活不久。除非它找到自己的不可复制性。但它目前没有。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一个‘加密货币宗教’,派币倒是可以成为开创者。第一个把加密货币做成宗教的项目,这个历史地位谁也抢不走。但那是宗教的事,不是我该碰的事。我管着几十万人的饭碗,不能拿他们的寄托去烧香。”
大母沉默了好一阵。
猴面包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太阳能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
“李先生,派币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翻过了。”
她站起来。把木杵搁在石臼里。
“你给我带了你们家乡的红薯干,我很满意。三个太阳晒出来的嚼劲,不是工厂烘的。你也去看看我们家的土特产。阿玛拉,带李先生和他太太去看看我们家的矿。他想看什么是不可复制的东西——让他自己看。需要什么,想要带走多少,都可以带走。我们家别的不多,特产管够。”
阿玛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书放进背包。
“李先生,冷月姐,这边走。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刀疤把越野车从太阳能板旁边开过来。
阿玛拉坐在副驾驶上指路。李晨和冷月坐在后排。
车子沿着一条土路往丘陵深处开,路两边是枯黄的草,偶尔有几棵矮灌木擦过车窗,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前面那个铁门。”
铁门嵌在一座低矮的山丘脚下。
门框是旧钢轨焊的,上面刷了一层防锈漆。漆皮已经被非洲的太阳晒得龟裂。
门两侧站着两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女人,腰上各挂着一串铜钥匙。
看见阿玛拉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走上前,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
阿玛拉回了句什么,两人点点头,转身打开铁门上的锁。锁是纯铜的,锁簧很老。钥匙插进去转了整整三圈才咔嗒一声弹开。
铁门打开。
里面是一条往下延伸的隧道,隧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Led灯,冷白的光照着脚下的水泥路面。
走了大约两百米。
隧道尽头是一道钢制防爆门,门上的密码锁旁边刻着一个手工雕刻的金贝符号,和信封上火漆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阿玛拉输了密码,又把手掌按在一块指纹识别屏上,防爆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自动亮了。
李晨站在门口。
身后的冷月轻轻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