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波波省北部。
越野车沿着那条已经跑过两次的土路开进去。
旱季的草原还是枯黄色,猴面包树还是孤零零地立在山丘上。
李晨坐在副驾驶上,冷月坐在后排,刀疤开车。后备箱里放着两袋大李家村晒的红薯干,真空包装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潮纸,怕非洲的太阳把红薯干晒裂。
村口,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李先生。大母说你今天会到。上周就说了。”
“上周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会到。”
“大母知道。她说你们华国人出之前会先算日子。她说那个日本人是随机来的,你是算好了来的。进去吧,大母在猴面包树下。只有你和太太可以进,车停在外面。”
刀疤把车停在太阳能板旁边。
李晨和冷月跟着拿平板电脑的女人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
猴面包树下。
大母坐在那把木雕椅子上,满头银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
靛蓝色蜡染长袍换了一件新的,袍边的金色几何纹样比上次田中描述得更繁复。
手腕上缠着那圈氧化黑的老铜丝,脚边的石臼里捣着半截深褐色的树根。
孙女坐在旁边的树根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封面印着三个交叉重叠的圆环。她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但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李晨站在枯山水般的红土院落里。头顶的猴面包树遮住了大半阳光,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肩上。
“大母。我收到你的信了。信上说要带红薯干,我带了两袋,是我们村自己晒的,三叔公的旧窖里存了三个冬天的老品种,蒸熟以后手工切片晒的。我女儿念念说,三叔公的红薯干比市买的好吃,吃完手指不会粘。”
大母接过那两袋红薯干,放在石臼旁边。
撕开其中一袋,拿出一片对着日光看了好一会儿。
红薯干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边缘晒得微微卷起,闻起来带着烘烤的焦甜味。
她把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孙女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嚼,把剩下的半片放在石臼沿上。
“确实不太甜。但嚼劲很足——晒了几个太阳?”
“三个。三叔公说要晒足三个太阳,少一个都不行。太软了咬不动,太硬了又没嚼头。他每年冬天挑连续三个晴天才开窖,天气不好宁愿不晒。念念去年跟他学,晒坏了两筐,他蹲在窖口跟念念说——红薯干跟人一样,不能催,要等。”
大母又咬了一口红薯干。嚼了嚼,点点头。
“念念?”
“我女儿。大的那个,快十岁了。整天缠着三叔公要学食品科学。”